血液的甘美和精神的宁静,确实是獠牙的毕生所求。

    即便是恶意,只要来自血主,也是渴求已久的天籁。

    褚子高一脸平静,直勾勾地望着周黍的颈项,仿佛那才是他的最终信仰。

    周黍盯着他的脸看了会儿,确实没发现他对她的行为表现出任何不满。

    便跨过碍事的木板,准备坐在翻到的种植箱上说话。

    锁链比她动作快,拉下褚子高身上的黑披风,铺在种植箱上,为她隔绝泥土脏污。

    周黍不愿靠他太近,更不愿触碰他的衣物,那上面风雪混杂的柠檬味令人厌烦。

    她坐去另一个三四米之外的种植箱:“你不能接近我这个距离之内,还有——”

    点了点眉心,把林烨给她下的洗脑暗示去掉,让她立刻知道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褚子高点头,一根不规矩的锁链爬上周黍的胳膊,贴了贴她眉心的皮肤。

    冰凉坚硬的触感,却引发了极致的颤栗灼热。

    周黍就要发作,惩罚他的擅自触碰,但脑中‘咔嚓’一声,仿佛什么被打开,这身体的记忆蜂拥而出。

    周黍从小生活在南兴安全区的福利院,以战争遗孤的名义被养大。

    她在不知道自己父母亲的真实身份前,是个天真可爱的漂亮女孩,最喜欢跟院里的其它哥哥姐姐一起混。

    要么去看帅气的城卫军,要么混到巡夜军的联谊会偷看獠牙。

    在小姑娘的世界里,獠牙这样的生物既强大又神秘还俊美,可以满足她们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对所有人说:“我长大以后,要进巡夜军。”

    可惜才能不匹配志向,能力觉醒为水电土三系,升级比别人慢了三四个等级。

    当所有朋友都进入专门的培训学校,她只能在行政科随便混混,毕业后最大的可能也是进入后勤部门。

    事情在她毕业前有了变化,从福利院提原始资料去学校进行工作分配的时候,偶然看见自己的出生证明。

    父亲元令,母亲周怡。

    元令是南兴安全区的行政长官,周怡则是立在安全区大门口的雕塑主角,那位拯救了万万人的英雄女獠牙。

    周黍大受打击,行政长官和女獠牙的女儿,居然在福利院长大?

    明明还有父亲,还有个家!

    她立刻去找元令,却被婉拒,说行政长官不见没有预约的客人。

    元令的冷漠并没有减轻周黍的热情,她不甘心地到处活动,四面折腾,终于让元令不得不找见她。

    是在他的办公室,桌面上摆了他新家庭的照片。

    元令坦诚道,作为獠牙的血主,他是没有选择权的。

    周怡对他只不过是基因的萌动,而他则是履行居民的义务,这样的关系在周怡牺牲的时候就结束了。

    作为他们的女儿,能被福利院好好养大,并且安排了稳妥的去向,双方的责任已经尽到。

    周黍大受打击,自己的出生被彻底否认,为人的意义烟消云散。

    她极端地问,既然元令和周怡的关系只是义务,为什么用她的军功换了前途?

    元令用一种看不懂事小孩的眼神看她,但还是道:“等你成为獠牙的血主,就知道为什么了!”

    就是这句荒唐话,开启了周黍苦心积虑接近獠牙的人生。

    她自己没有高级的能力,也不能加入巡夜军,那就成为獠牙的供血者或伴侣。

    或者,干脆生一个獠牙出来。

    周黍没有继承母亲的优良基因,那孩子的另一半必须卓越。

    半个獠牙不够,普通獠牙不够稳妥,选来选去,巡夜军的最高统帅,传说至今最强的獠牙褚子高进入她的范围。

    不幸的是,她没门路接近他。

    幸运的是,她拥有美貌和能引动獠牙私欲的血液。

    而林烨被她的皮相诱惑,又低估了她的贪心,无意间给她创造了极好的机会。

    周黍得以在兽潮最混乱的时间,拿着私下浓缩的血液提取物,提出供血者,伴侣或孩子三者任选的要求。

    褚子高被诱惑,忍无可忍地咬了她一口。

    这一口咬出来个血主。

    只可惜,原来的周黍没有更幸运地迎接之后的命运,就在两者刚建立联系的强大冲击力下魂飞魄散了。

    周黍揉着眉心,记忆里还保留着理智状态的褚子高。

    他对她不耐又厌烦,冷酷地让林烨处理她。

    林烨违背褚子高,私自饶她一命并流放边区私藏,既是爱原主爱得深沉,又想给褚子高留后路。

    毕竟,獠牙不能吸血就够痛苦了,何况是失去更重要的血主?

    所以此刻的褚子高,千里迢迢找过来,并非真正爱上她或接受血主,而是被长期压抑的食欲和私欲搞得丧失理智,令本能占据上风。

    若他清醒过来,想起此刻情形,只怕自己死一万次也不够。

    周黍抬起眼皮,正对上褚子高的视线。

    他不知何时半跪着,但腰背挺直,姿态磊落,对她的渴望既直观又强烈。

    明明是臣服的姿态,却有随时扑上来的攻击性。

    周黍的命在他一年之间,既已经做到这样程度,便没了退路,只能咬牙前进。

    她毫不犹豫道:“褚子高,你去死!”

    能舍弃尊严下跪,那去死呢?

    她紧盯着他,要在他动手的瞬间喊停。

    可惜这次失败,锁链非常依恋地环绕在她脚下,特别是被她踩过的那根,居然亲密地在脚脖子上挠了挠!

    周黍遗憾,有元令珠玉在前,证明让獠牙去死不是不可能。

    她的命令失败,要么是支配力不足,要么是还没掌握真正的窍门。

    便一脚将黏糊糊的锁链踢开,换了个命令:“褚子高,把这些碍眼的锁链都收起来。”

    这次非常顺利,那些锁链如同游蛇一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最终消失在褚子高的四肢和头颈。

    被周黍踩过的那根一步三回头,颇舍不得的意思。

    周黍不安的心缓了缓,重新尝试控制的深度。

    她指着蘑菇架下的匕首:“把刀捡起来,再用锁链递给我。你注意,没有我的允许,你和你的锁链都不许碰到我。”

    被触碰的感官,实在敏锐得讨厌。

    褚子高的眼睛终于动了,湛蓝色,比天空更纯粹,比海洋更深邃,能令人心甘情愿地溺毙其中。

    他将身体放低,手和膝盖相互配合。

    因为身材高大,四肢舒展,即便如此局促的动作,也有猛兽巡视领地的从容感。

    周黍面无表情却内心震撼,她的支配力虽然不足以弄死褚子高,但居然能到这样的程度?!

    若被巡夜军或獠牙的崇拜者知道,她将被撕成碎片。

    但现在的褚子高显然没有这样的觉悟,修长的手捡起匕首,用锁链托着,远远地送到周黍身前。

    周黍没有接匕首,看着他问:“恨不恨我?”

    锁链牵扯匕首摇摆,不恨。

    周黍不信,又问:“想不想杀了我?”

    匕首停顿一秒,先是点头,然后摇头。

    原来想杀,现在不想了。

    周黍呵了一声:“会对我说谎吗?”

    锁链摇荡,否认的动作大了些,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黍盯着褚子高的脸:“你过来,靠近我脚边!”

    褚子高双目微动,扣至下巴的皮甲下露出一点银白色的锁链,既禁忌又十足诱惑。

    他将身体靠近周黍,犬科动物威武之感。

    然而周黍伸手,将匕首对准他咽喉要害之处。

    是第一次,又过于紧张,太用力了,令他皮肤被刺破。

    但他眼皮也没眨一下,似乎周黍的行为不具备威胁力。

    周黍住手,忍耐着问:“这样呢?这样的话,现在也不想杀我吗?”

    这样都不杀,獠牙和血主之间的羁绊未免过于奇葩。

    可褚子高真的不为所动,反而将身体往她手的方向靠,仿佛非常留恋那瞬间的触碰。

    周黍将刀背在身后:“你来找我,有什么目的?”

    这问题一出口,她本能觉得问错了。

    褚子高的气势瞬间改变,原本顺服的肌肉紧绷起来,藏在衣服中的锁链控制不住地冒头。

    又是之前被□□过的那根,准确地落在周黍背在后面的手上,缠绕她,触碰她,无所不用其极地贴合她的皮肤。

    冰凉又灼热,坚硬又牢固,几乎无法摆脱。

    甚至过分地深入她的衣袖,贴着她手腕动脉,蠢蠢欲动地往上爬。

    更过分的是,褚子高的眼睛咬着她的眼睛,微微张口,不可自制地露出锋锐的獠牙。

    明明冷淡的脸,却露出那样的表情。

    周黍觉得刺激太强烈,血压飙升,只是被锁链触碰手腕皮肤,竟比做,爱还要色气。

    不能撩拨獠牙的私欲,否则他将违背命令地靠近。

    周黍吃了这个教训,不敢再纵容下去,呵斥道:“不是说了吗,不准碰我!”

    锁链恋恋不舍地放开周黍,缩回褚子高紧绷的身体,但居然缠在他的颈项上,将周黍残余的体温和味道强行沾染上去。

    这还不够,竟又爬上他的脸颊,缓缓摩挲着。

    而褚子高明目张胆地盯着她,将口张了又张,蓝眼睛如同液化一般流淌。

    理所当然,坦荡无耻。

    周黍感觉身体有点不对劲,仿佛回应褚子高的需求,血流加快,温度升高,并前所未有地敏感。

    只是和衣衫轻微的摩擦,竟然就颤栗得浑身发抖。

    再继续下去,不是她支配他,而是他诱惑她,直至两人都失控地当场乱搞起来。

    周黍起身,要出去透口气。

    褚子高洞悉到她的退缩,主动开口:“怎么不继续了?”

    周黍低头,对上他开始聚焦的蓝眼睛,这状态算清醒还是崩溃?

    褚子高回答:“无法自制,时而清醒,时而沉沦,明知道你在玩弄我,依然非常愉快,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蓝眼睛缓缓转动,又定定地看着她的颈项:“你想深度支配我,就不能在面对我渔网的时候退缩。”

    周黍的目的被看穿,就不装了,直接道:“那我让你去死,你为什么不死?”

    褚子高出人意料地坦率:“身心没有交融,精神没有共鸣,就达不到那样的支配深度。”

    那双蓝眼睛又开始流光:“周黍,你想试吗?”

    周黍自诩脸皮厚,但相比巡夜军的獠牙统帅的不要脸,明显小儿科了。

    她冷笑:“帮我试还是帮你试?试出来是我能深度支配你,还是你在被深度支配下依然能时而清醒?”

    不必了!

    她说出早就准备好的话:“不如谈笔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