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王此时真后悔自己只带了五千骑兵过来,身后四万大军还要一天一夜才到晋阳,原以为拿下颜氏只是顺手的事情,没想到会冒出一个难啃的老骨头!

    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次睿王和周澶都轻敌了。

    颜启嵘被下属们搀扶起来,只见他脸色苍白看着吓得不轻。

    颜老太君嫁给颜氏宗子一共育有二子一女,长子生长孙颜启亮,次子生颜启嵘,独女嫁入二皇子的母族吕氏为宗子嫡妻。

    陈氏吕氏都被周氏所害,如今颜氏又陷落正是生死存亡之际,兔子逼急了都会咬人何况是一地方豪族。

    颜氏百年根基都在晋阳,利益集团盘根错节,颜启嵘逃回晋阳之后听从颜老太君的话收拢私兵重整防务。

    如今晋阳守军有一万人,燕军来了颜氏会怕,睿王的楚军来了颜氏还真的就不怕,睿王私自对晋阳用兵那是谋逆造反的大罪!

    周澶也是想明白了这一点才按住大皇子。

    这两舅甥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也是自持手中握有十万大军便想先声夺人趁机拿下颜启嵘。

    若是真的带着四万人来围了晋阳也就罢了,偏偏嫌弃大部队走得慢只带了五千骑兵过来。

    若今日只有颜启嵘或许会被两人唬住交出郡守印信,偏偏他们忽略了颜氏八十高寿的老太君还在世!

    这位可是见证过大楚开国,也经历过最风雨飘摇的那个年代,就睿王和周澶还真的唬不住她。

    周澶知道大势已去忙下马拱手道:“老太君误会了,睿王殿下只是想给颜郡守一个教训,毕竟失去万里沃土身为皇子怎能不痛心疾首。”

    颜老太君气势收敛了一些。“老身也是护孙心切。”

    两人各退了一步,此事就算揭过去了,只是睿王落个没脸当天就成为了整个晋阳的笑话。

    颜氏把族中最大的一处别院收拾出来给睿王做临时行宫,这处别院占地颇广有亭台楼阁有荷塘假山,装潢更是雕梁画柱无不精致富贵。

    越是知道颜氏富有树大根深大皇子就越是生气!

    刘湛在两日后到达晋阳城外驻扎,连他都听说了睿王砸了颜家别院的事情,还有那天城门前的大戏事无巨细已经传遍了整个晋阳。

    害,这还真是,刘湛笑得都直不起腰,不知道这两舅甥是怎么想的,带五千人去掀人老巢?

    “小满,你跑一趟把这信交给宋先生,要亲手交给宋先生。”

    张小满抱拳答应。“头儿放心,我晓得。”

    安顿下来之后刘湛的心思便活泛起来了,看形势短时间内不会再起战事,他也好趁这段时间远程遥控家里的事,总不能在军中就荒废了家里的事业。

    接下来刘湛万万没有想到大皇子和颜氏的好戏还在后头。

    没过几日睿王要接管晋阳城军务又跟颜氏起了一次冲突,结果自然是颜老太君出面此事又让睿王落了个没脸。

    “舅舅!你不是说父皇很快就会答应罢免颜启嵘吗?这都一个月了怎么京城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睿王一回来就砸了茶盏,又气得摔了两个花瓶。

    周澶也十分懊恼。“父亲来信,说是被陈氏吕氏阻扰,陛下正犹疑不决。”

    “难道我们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睿王气得来回踱步。“我不可能长时间逗留在北疆,如果不尽快把晋阳城收入麾下,等我走了你更加奈何不了他们!”

    “这是自然,我听说四皇子最近也蠢蠢欲动。”周澶叹息。

    “睿王殿下您听舅舅一句劝,北疆大事不定不要贸然回京,陛下喜好不定,今日宠信二皇子明日就可以把二皇子贬去修皇陵,只有大权在手才是安身立命之本!”

    周澶苦口婆心。“陛下登基已有六年,这些年来任由诸位皇子争来斗去就是不立太子,您还没看透陛下吗?”

    “陛下把权力看得比自己儿子都重要,陛下是怕立太子会分了皇权。所以,殿下想要谋大事须看得更长远才是,陛下一时宠爱跟手握实权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周澶毕竟也在朝堂浸淫多年,对于权术也有独到的见解。“晋阳此事要徐徐图之,一口吃不下颜氏这只臭虫我们便分而击之,殿下手握大军何须顾忌。”

    睿王逐渐冷静下来。“如何徐徐图之?”

    此事周澶也仔细考虑过。“我们需要一个熟悉北疆内务的亲信,先摸透颜氏的根基,再用些手段将其根逐一……”周澶做了一个切的动作。

    “此人舅舅可有人选?”睿王已经听进去了越想越觉得可行。

    周澶沉吟。“我们带来的亲信里面没有北疆出身的人,容我几天写信给父亲让他推荐两个。”

    等京城送人来还得耽误不少时间,睿王等不及了,他忽然想起什么。“我有一人可以先用。”

    周澶也想起来。“您是说那个刘湛?”

    三天之后刘湛的出身和经历事无巨细呈到了睿王跟前,刘湛的履历十分干净普通,出身北疆农户无权无势,这种人最好拿捏。

    当然,以周澶多疑的性格还要再试探一番才能决定。

    来到晋阳已经有一段时日,这天睿王忽然召见让刘湛十分意外。

    “小将见过睿王殿下,见过大将军。”刘湛在睿王和周澶面前依旧是沉默寡言有些憨厚老实的模样。

    周澶道:“听闻你是北疆人,本将军想了解北疆风土民情,你且说说。”

    刘湛抱拳。“小将定知无不言。”

    于是他从北疆气候开始说起,漫长又严寒的冬季,短暂的夏秋两季。

    一开始刘湛会挑一些有趣的方向说,例如齐云上哪个山峰地势最险要哪个山峰景致最美。

    他不动声色的留意着周澶和大皇子的反应,发现两人兴致不高便转方向,又说起了北疆民风彪悍开放,发现两人兴致还是不高。

    刘湛念头一转说起了北疆的行商,果然,睿王眼前一亮。

    在北疆做什么最赚钱?粮食买卖,牛羊买卖,从南方贩布匹丝绸到北疆价格能翻一倍,还有……

    刘湛思绪飞转决定赌一把。“这些都只是普通商人做的小生意,像那晋阳豪族最赚钱的营生是买卖矿石。”

    “买卖矿石?什么矿石?”睿王立即坐直了身子,就连周澶都认真的看着他。

    刘湛露出有顾忌的纠结表情。“请睿王殿下先恕小将无罪。”

    “本王恕你无罪,快些说。”睿王想知道的就是晋阳豪族的阴私。

    刘湛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回殿下,齐云山上有私矿。”

    “是什么矿?”睿王着急追问。

    要知道铁矿铜矿银矿这价值差别可大了。

    “有铁矿还有……”刘湛在怀里掏出几枚碎银。

    睿王不明白,周澶却立即会意,他出身世家当然明白世家大族背后那些来钱的渠道,这是私采银矿铸私银啊!

    周澶附到睿王耳边小声低语。

    “好一个颜氏!”

    睿王气得站起来开回走了两圈。“好一个颜氏!他们已经坐拥北疆最富庶的苍霞平原,竟然还贪得无厌私采银矿!”

    他越想越气。“不行,我得立即去信告诉父皇!”

    “等等!殿下莫急!”周澶忙拦住他。“我的殿下啊,你怎能将此事告诉陛下,殿下只要取代了颜氏这都是您的了!”

    方才睿王也是气急了,经周澶提醒他一下子如醍醐灌顶,只要得到了这个银矿,他便能拥有颜氏的财富,还何愁大事不成?

    “刘湛,你可知道此处银矿在哪里?”

    刘湛摇头。“颜氏铸私银是行商里公开的秘密,但是谁也不知道银矿在哪里,齐云山占地广袤银矿或许在其中最隐秘之处。”

    周澶上下打量刘湛,审视道:“颜氏铸私银此事当真?”

    这都是刘成在北疆行商的见闻,最初他们也吃过颜氏私银的亏赔了好几笔买卖,刘湛自然十分清楚。

    “颜氏私银子比官银要轻一些杂质多一些,行商都不愿意收颜氏私银,晋阳豪族跟行商做生意却只付颜氏私银。”

    刘湛又说出一个让周澶眉心直跳的内幕。“这种银子想要在中原流通还得拿回去重铸,以十两银子为例重铸之后还不到九两。”

    颜氏不仅铸私银还短斤少两,这里面得多大的利益,此时连周澶都心动不已更别说睿王了。

    周澶看刘湛的眼神有了几分满意。“依你看,如果睿王想收伏颜氏在晋阳的势力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