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抄书用的也不是她惯常用的簪花小楷,而是台阁体,这种台阁体圆融雅正,也是科举考场上标准的书写。

    “小绿草要考进士吗?”萧旸黑眸含笑,“那殿试的时候,我可以直接封你为状元郎。”

    夏萋萋横了他一眼,“我不考进士,只是练练字而已。”

    说话间,天色已暗,夏萋萋手执茶壶,给皇帝的茶杯中添茶。

    萧旸笑道:“怎么好劳烦小绿草,我自己来。”

    夏萋萋却没说话,茶汤清亮,淡淡茶香散开,萧旸杯中的茶水越来越多,渐渐地满到了杯口。

    萧旸脸色再度阴沉了下来——小绿草这是在赶他走。

    夏萋萋放下茶壶,纤长的睫毛颤了颤,仿佛黑色的蝶翅,轻声道:“天黑了。”

    萧旸欲言又止。

    以前他和她就住在一起,虽然他在外院她在内院,但他早就得了夫人的默许,从来都是可以自由出入二门,他想在她那里待多晚都没人管,常常是跟她一起用过晚膳,两人一起看书写字,消磨会儿时间他才会离开。

    现在,他才只喝了杯茶,连饭菜都没吃,她就要赶他走。

    算了。

    萧旸揉了揉眉心,她毕竟已经及笄,算是待字闺中,而他也到了娶妻的年龄,为了她的闺誉,他也不该在她这里待得太晚,被人看见难免有风言风语。

    萧旸起身,“我明日再来看你。”顿了顿,又道:“我给你换个大一些的院子。”

    夏萋萋:“我不换院子。”

    她声音轻柔,却又异常的坚定,自幼就跟她一起长大的萧旸自然听得出来,她拒绝了,而且不会改变主意。

    萧旸叹了口气,也罢,反正这院子虽小,她也住不了多久了,回宫他就给拟旨,等封后的圣旨下了,他就可以催着礼部赶紧筹备帝后大婚事宜。

    萧旸把药留下来,“每天都要涂,免得留了疤。”

    他手指抬起,指尖落在她的额发处,想要掀开厚重的额发。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留这样的头发,明明她以前最喜欢露出白净的脑门,以及眉心嫣红可爱的小痣。

    夏萋萋头一偏,避开了他的手。

    萧旸指尖一顿,盯着她的脸看了看,似乎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随即笑了笑,负手出了正房,坐着她的寒酸小马车离开了。

    “小姐——”他一走,红玉就瘫坐在椅子上,“可吓死奴婢了。”

    夏萋萋摸了摸红玉的头,“怕什么,他虽然是皇帝,但他是个谦谦君子,又不会随随便便降罪于人,更何况,你做得很好,什么都没错。”

    红玉:“……”自家小姐一定是没看到皇帝的眼神有多么吓人,才会面不改色说出“谦谦君子”这四个字。

    “小姐,您跟皇帝认识吗?”红玉忍不住想象了一出皇帝微服私访遇到危险被闺阁小姐舍命相救的戏码。

    夏萋萋目光悠远,仿佛是回忆起了从前,“认识,他小时候在我的家里住过一段时间,后来就……离开了。”

    红玉想了想,“那皇帝岂不是在您这里又吃又喝,他给银子了吗?”

    夏萋萋:“……这倒是没有。”

    红玉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金山银山,震声道:“那怎么成?!当时没给银子,现在补上也行啊!小姐,咱们也不多要,给多少银子他自己说了算!只要配得上他的身份就成!”

    夏萋萋:“……”

    她被红玉带偏,不由自主地想象了一下,养一个皇帝八年,该得到多少银子的酬劳?

    第009章

    “萋萋,你的名字取自蒹葭萋萋吗?”

    “……才不是蒹葭萋萋,我是芳草萋萋,芳草萋萋鹦鹉洲的萋萋。”

    “哦,原来你是小绿草啊。”

    “那阿磐就是小石头。”

    “小绿草!”

    “小石头!”

    “小绿草!”

    “小石头!”

    =

    萧旸揉着额头坐了起来。

    他原本以为自己好不容易遇到了夏萋萋,会愤恨会难过,会一晚上都睡不着,谁知道他昨天睡得极好,是自从来京都之后睡得最香甜的一晚,甚至他梦到了她,梦中也全是甜蜜的拌嘴。

    他安安稳稳地,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陛下,您醒啦。”外面传来安得绿的声音,小心翼翼的。

    萧旸嗯了一声。

    安得绿带着两个小内侍进来,服侍他起身,白白圆圆的脸上还带着惯常的笑容,就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

    萧旸想了一下,因为本朝内阁完善,所以他每隔十天才需要早朝一次,今日他虽然起晚了,但什么也没耽误。

    “安得绿,你有事?”萧旸问。

    安得绿勉强笑了笑,“老奴能有什么事,就是、就是那永安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