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有土地,就有陋室避寒,粮食充饥,便不会有同样的事发生。”

    “凡大魏国土,再不会人饥相食,寒梅雪,唯有佳景二字可解,再无影射之意,你也不必再怕。”

    沈婉轻应,没将他的话听进心里,以礼回应。

    “嗯。魏国君臣,皆以百姓为重,加以时日,定会如此。”

    寒梅雪,仅仅三字,带给她的只有触目惊心,于她而言,并不是三言两语的劝慰就能忘却的。

    牧衡望她睫羽,再道:“不是这样。”

    “什么?”她不解,回望他。

    “今日言行,为万民谋利,不会再使百姓饥寒迫死,我知你聪慧,应当知晓。我却存有私情,敬你一身风骨,不想你受辱,还有——”

    他话音稍顿,将银簪放于她掌心,“为民,本有万千方法,却不愿见你再备受煎熬。”

    银簪微凉,使沈婉彻底清醒,“亭侯早知缘由?”

    “在宁县城楼,已略猜一二。”

    牧衡垂眸,握住她发颤的手。

    “闭眼。”

    沈婉不知何故,脑中混沌,仓皇闭眼。

    耳旁却呼来他的气息,温热绵延,使她霎时情怯。

    “亭侯……是要?”

    “为你念清心咒,不必惊慌。”

    沈婉喉中一噎,在他的声色下,慢慢平息。

    待他念完,两人不再靠近,沈婉却呆坐许久。

    “我再卑微不过,亭侯贵为诸侯,其实不必这般行事。”

    “何为修竹品性?”

    突如其来的发问,令沈婉一怔,还是答道:“雨锋严冬,不可摧折。”

    他又问:“如何具体?”

    沈婉一时答不上来,摇头思索。

    “你为具体。”牧衡说得平淡,却笑,“我等心愿,艰辛万难,你虽生于微末,却为此不断前行。每每见你,总让我念起竹林四年,见过的满山修竹。”

    “所以,不要再妄自菲薄。沈婉,你值得我这样做。”

    话音落下,车辇帐幔微动,冷香却不再使女郎发颤。

    可他望来的视线,却使她心似乱絮,仿佛又现太极殿前白覆玄色。

    行至平玄北隅,天色蒙灰,七香车停于竹屋旁。

    此处人烟稀少,高峰曲折,山间似有云霭,青绿做底,白雪为盖,让人为之震撼。

    沈婉驻足而观,问:“亭侯何故来此?”

    她知牧衡日夜为政事奔波,不会特来观景,所以询问出口。

    牧衡平声道:“来见友人,他为解我烦忧,日夜奔波。”

    “亭侯之忧,为民?”

    “是。鹤行举荐寒门入仕,子俊替我辗转各地寻来,我当要谢他。”

    沈婉不懂政事,却知朝中官员皆为士族,此举定会掀起波澜。

    她思索良久,又问:“与今日之事,相同目的?”

    牧衡低头笑笑,手抚六星。

    “分化门阀,土地仅为部分,若针对根本,需从政治下手。门阀垄断政权,使得王权受到压制,若想巩固王权,就需打击官制,寒门子弟进入朝廷,所定法令就不再会维护士族权益,士族为留存地位,便会收敛言行,就能逐渐达成目的。”

    “此举,需长久谋划,徐徐图之。难处就在于,寻找能为君王所用的寒门子弟。鹤行与我心意相通,解我大忧。”

    他这样解释,沈婉就懂了。

    门阀地位衰弱,才能为民谋求更多的利益,民也能逐渐逃离压迫,寒门子弟,本就是民,再合适不过。

    言中子俊,应为辽东沈意。

    几人的默契,令沈婉感慨。

    “天下名士,竹林四友为首。但名士崇风流,往清谈,亭侯等人,却与我想的不同。”

    牧衡一怔,笑意渐散。

    “竹林四年,未必不是苦痛的。”

    他没有即刻解释这话,却同她看向远处。

    “你观眼前青绿,会如何?”

    沈婉不解,答道:“赏佳景,心慨叹。”

    “辽东沈子俊,因此绘千里江山,不顾艰辛,跋山涉水。山川之美,谓之他心明月。但他从不想私藏,想让天下人,皆有闲赏之。”

    沈婉眸光微动,听他言语,心有顿悟。

    天下人皆有闲赏之,则需太平盛世,黎民困苦下,眼中怎能存此情此景?若心存此志,竹林四年,当真苦痛。

    牧衡轻叹垂眸。

    “江左温鹤行,王佐之才。不被仇恨蒙蔽,为报明主,为忧黎民,上行军中,下安朝政,皆滴水不漏。”

    “幽州陆之行,勇猛非常,可抵虎狼之师万千,齐国势大,他若为之效命,天下唾手可得。他却不愿让黎民陷入困境,留于魏国。”

    这些都是与其他名士的不同。

    沈婉明白了,却不见他再说下去。

    “亭侯为何不言自身?”

    牧衡闻话,沉默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