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愿……沈孟微微别过脸,看见她神色平和。

    沈云亭拉着她的袖子:“天灯放完了,我该送你回王府了,不然王爷会担心的。”

    “生辰礼还未收到便不想要了吗?”

    沈云亭神色有些诧异,她本以为自己的生辰礼是李明卿带着自己来放天灯的,原来……

    李明卿见她有些诧异,心下一动:“不要了那便回去吧。”

    “要。”

    沈云亭往前一步,手里的袖子又拽紧了几分。

    李明卿道:“不要了吧。”

    “要的。”沈云亭又点头,“送出去的礼,哪里有收回去的道理?”

    李明卿抿唇,看着她认真的神色:“你随我来。”

    不知何时树下还有一盏风灯,显然是她有心准备的。

    沈云亭顺手接过她手里的风灯,点了火石,燃了风灯里的烛台。

    穿过一片浅浅的林子,露出朴实无华的门扉,不是高门大府,却十分别致。

    李明卿推开门,院落里的景致让沈云亭晃了晃神。

    “这是——”

    沈云亭心驰神动,她没有想到李明卿会让人悉心地布置一个和长岗沈宅如此相像的地方。

    若要说尽然一样,又有些不同。

    她在沈云亭的耳边压低了声音:“你喜欢吗?”

    “为什么……”

    “若你想回长岗了又不能回去,我便能陪你到这里来。”她今晚说的话比起往常要格外多些。

    “我——”沈云亭笃定道,“很喜欢。”

    “你喜欢,我便欢喜了。”

    星光月华,柔柔地铺了她们满身。

    满天星火,无你何欢?

    昭瑜跟着影站在不远处的墙沿下,略为松泛地揉了揉酸软的肩背,话里有压不住的高兴:“郡主这一番心意,沈将军会喜欢的吧?”

    “嗯。”影背对着昭瑜,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皇上真的给郡主和将军赐婚了!”昭瑜笑起来,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

    “嗯。”

    昭瑜不满道:“你除了嗯,你就不想说点什么吗?”

    影转过身,自上而下地看着昭瑜:“要说什么?”

    “我就没看到你有一点儿高兴。”昭瑜顺手捻了深丛里的一根狗尾巴草,挑眉看着影那张没有一点表情的脸。

    “……”影不想理会她,蹲下身收拾了散落在地上的东西。

    昭瑜不甘心地蹲在影的旁边,睁大了眼睛,伸出食指指着影,不由大胆地猜想道:“你——你——”

    “嗯?”

    “你该不会喜欢沈将军吧——”昭瑜恍然大悟一般。

    影盯着昭瑜的脸,把她盯得不自然。

    昭瑜面上一红,抖着嘴角,不由跪坐在地上。

    糟糕!

    她若是被自己说中了心事!

    会不会杀了自己灭口然后告诉郡主说——一切只是意外!

    啊?

    她这么看着自己是要干嘛?

    要……要干嘛?

    影静静地看着昭瑜,看她紧张不安的模样,心里有几分难以自抑的笑意被她强压下来,没有表露分毫。

    她喉间轻轻一动,作了个极让人难以察觉的吞咽的动作,声音很淡:“郡主——如此聪慧,怎会用你这样的傻丫头?”

    “……”昭瑜不满道,“傻怎么了?我傻我的,耽误你什么了?”

    影收拾好地上的东西,郑重点头道:“嗯,耽误到我的事了。”

    “你什么事?”昭瑜跟着从地上爬起来,轻轻扑掉衣裙上的枯草和碎屑。

    影微微一顿,冷着声音道:“你还打算在这里吗?”

    “哎?”昭瑜有些不明所以,她怎么一会儿说这个,一会说那个?

    “车夫方才已经回去了,我们若再把马骑回去,郡主和沈将军怎么办?”

    影轻轻呼了一口气:“她们不需要你操心。”

    “可是天已经晚了……”昭瑜指着院墙内,颇为不安。

    “我——”影停下脚下的步子,“多买了一盏天灯,你要不要放?”

    第三部分·22

    翌日清晨,在西蜀的大军已经入了西蜀国境之后,新帝于宫城的正阳门亲送了西蜀国主扬榷离开南朝的京都城。

    护送扬榷离开的队伍浩汤,除了李明卿与沈孟,更有之前护卫京城有功,被皇上重用的武将傅中、郭守信等人。

    扬榷缓步走到一辆雕金镂玉的马车一侧,笑意盈盈地看着李明卿和沈孟:“说来两位还欠我一个人情呢。”

    李明卿微微蹙眉,随即挽起一个得体的笑意:“北境之战,西蜀倾力相助,南朝上下无不感激。”

    “本国主说的可不是这个事情啊。”扬榷故作神秘地清了清嗓子,“当日在蜀宫中,本国主属意于郡主,奈何……”

    扬榷又故意顿了顿,脸上的笑意难以捉摸:“是本国主向南帝提议——为你们二人赐婚的。”

    李明卿面色微微一白。

    沈孟察觉到她神色有异,微微颔首,对扬榷道:“国主,莫要耽误了离京的时辰。”

    待扬榷上了马车后,沈孟随着李明卿走到另一辆马车前,她看着李明卿深蹙的眉头:“卿儿,你没事吧?”

    李明卿的目光从扬榷乘坐的马车上收回来,她定了定神,点头道:“无妨。”

    时辰不宜耽搁,沈孟心下虽然担心,却不由想到:略微算一算时日此番离京不过半月即可回来,扬榷城府虽然深沉,除了身旁的近卫也无一兵一卒,他又能翻出什么花样?

    至于其他——

    也可来日再做打算。

    等她将军权归还了圣上,嘉礼初成,她们便能做一对神仙眷侣了。

    三月的时候她们去京郊踏青,四月的时候可同去北面的高山上看晚开的桃李,五月的时候焚艾熏香,六月的时候荡舟在南门外开满了芙蓉的映月池中,七月的时候同去北境的樊城避暑,八月的时候一品南湖的秋蟹,九月的时候同去洛镇赏菊……

    她都已经算好了这日日夜夜要如何与她厮守。

    沈孟看向马车的目光柔和如蜜,有着她藏在心底许多年的愿景,她不由失了神。

    傅中的马匹经过沈孟身侧,轻轻咳道:“将军,启程了。”

    沈孟对上傅中的笑意,神色不由有些不自然,不好意思地点头道:“是了,要启程了。”

    傅中与沈孟并行于官道上,他不由道:“看将军方才的神色,真让人羡妒。”

    “我方才……”

    傅中点头道:“将军方才的眼中,只有郡主一人。”

    沈孟点头:“能娶她,是我的福分。”

    傅中淡淡笑了笑,不多时便出了京都城。

    南帝于宫城的城楼上目送着浩浩汤汤的队伍离开了京都城,神色沉郁,内官轻手轻脚踱到他身旁道,低低耳语。

    南帝转过身,边走边问道:“人呢?”

    “皇上,人已经在密阁中候着了。”

    李焕淡淡一笑,走进朝晖殿中,转入龙壁后面,绕过侧门,墙上的机窍微微一动,走进来密阁当中。

    四面无窗的暗室当中摆放着一张玉椅,玉椅对面隔档着一层屏风。

    屏风另一侧站着的都是他多年的心腹。

    李焕的声音尤为冷淡:“西蜀之乱查清楚了吗?”

    屏风后的黑衣人出列,五官面容在这幽暗的密阁中看不真切:“上皇重用沈将军,暗中授意沈将军扶持平王。”

    李焕微微蹙眉,端起了放在玉案上的薄雪毛尖。

    黑衣人一侧的紫衣人讽刺道:“扶持平王无异于为南朝树敌,扬榷城府极深,倒还不如让西蜀的九公主祸乱宫闱,我们尽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黑衣人厉声道:“如果上皇和西蜀暗中还有来往,那就糟了。”

    紫衣人讽刺道:“上皇被囚在南宫里面,怎么和西蜀有来往?”

    黑衣人的口吻陡然间有些激烈:“他没有和西蜀直接往来,但是数日前沈将军和郡主还曾一同去南宫探视了上皇!你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还有,按照国礼,西蜀国主来到京都城竟然先辞了皇上的宫宴,转了去了沈宅的府宴,这难道不是不合规矩?”

    “叮——”茶杯被李焕重重放回玉案上,屏风另一侧的人不由噤声。

    李焕继续道:“沈将军和郡主看望上皇,有什么不应该的吗?”

    诡秘异常的密阁中,安静得能听见他们细微的呼吸声,李焕又将那盏茶捧在手中,轻轻撇去了茶杯上的浮沫,屏风另一侧的人全然不知如何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