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不避讳,大咧咧的说着这些秘闻,当着皇帝的面,畅所欲言,生怕皇帝给他派差事。

    嘉宁帝看着宋青舒为了推脱,噼里啪啦说了这么一大堆,面色渐渐阴沉下去。

    “混账,你是在说我以后会变成暴君吗?”嘉宁帝才不管他,一甩袖子,拧眉看他,“不用多说,那些宴会你操办的不错,明年开春,你到我这来领个正经差事,不然,我就给你封地,你趁早滚去边远寒苦之地。”

    宋青舒半晌无言,无奈磕了个头,又笑眯眯的答应下来:“行,明年的事儿明年说。”

    嘉宁帝:“……”

    宋青舒出仁政殿后,面色有些犹疑,在寿延宫路口前踟躇了一会,来回踱步好半天,最后还是转头离开了。

    ……

    如今府中有人等他,不管真假,宋青舒还是总觉得心口暖洋洋的。

    弃马走在朱雀街头,街道两旁店肆林立,高高飘摇的旌旗,川流不息的行人,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惬意幸福的微笑。

    这一刻,宋青舒才体会到,大庸这泱泱大国的盛世清明。

    从前他只看的到里头坐着的人,或是呼朋唤友,或是酩酊大醉,更有如他这般胡作非为的人。

    现在他开始观察着这座城,酒肆、茶楼、糕点铺子,绸缎铺子等等,形形色色琳琅满目,里头全是努力生活的人,人人都带着笑。

    他们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也都清楚自己的目的,新春快要来临,年关将近,买布的要给自己劳累一年的妻子做件新衣裳,妻子则是给孩子买惦记整年的糕点,一家人最后围在酱牛肉的铺子前,百般纠结。

    宋青舒就这样看着三人,只觉有一种他无法理解的东西在三人之间流转,他有无数的钱,却从没有这样的东西。

    从前只能随着大流混迹其中,怕孤单、怕天黑,追着热闹和灯火醉生梦死,可今天他却不想再跨进去了。

    泥沼里虽热闹,却不快活,狂欢之后只剩无尽的空虚。

    宋青舒忽然觉得,或许领个差事也不错,好歹有个正形儿,免得诺诺整日说他是‘国家的蛀虫’‘政治体系的腐虫’‘人民的公敌’……

    这些词虽不太理解,可字面意思他还是懂的,不就是嫌他没事儿干。

    宋青舒找福子要了两块银子,买下两大块酱牛肉,鲜香扑鼻,又酥又烂,在汤汁中看着诱人的很。

    他以前怎么没看到呢,都怪福子不买给他吃,一点都不关心主子。

    见伙计包成一包,宋青舒摆手:“包成两包。”

    一边不到大腿高、脸蛋通红的小屁孩满眼羡慕的看他,宋青舒有些不自在,面色尴尬的把其中一包塞进她怀里。

    小姑娘眨巴着眼睛,捧着热气腾腾的酱牛肉,要还给宋青舒,一边的父母也赶紧推拒,说着不好意思不能接的话。

    宋青舒拧着眉,他从没做过这样的事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就粗声粗气地道:“我买多了,给你你就拿着。”

    他大概是有点凶了,小姑娘吓得后退了两步,那对夫妻看他贵气模样,也有些畏惧。

    福子叹气,连忙走上前:“我家主子买多了,送予大哥和嫂子,马上要过年了,就当提前拜年了。”

    理由虽有些勉强,可也能站住脚,至少比宋青舒那凶狠模样要好很多。

    人们对新年总有无比宽容的态度,不仅仅是团圆,更是一家人凝聚的亲情。

    男子十分感谢,拉着女儿不断道谢,“多谢贵人多谢贵人,我们没什么回礼的,真是不好意思。”

    他们其实不是窘迫,是牛肉确实很贵,耕牛宰杀都是有记录的,吃一次很难得。

    宋青舒觉得自己有些丢人了,扭头就准备走,氅衣却被扯住了。

    小姑娘仰着头:“谢谢哥哥,这个送你。”是一枚小小的石子,奶白色,形状有点像桃子,瞧着挺小巧可爱。

    宋青舒拧着眉看她,也不伸手,好在孩子不计较,拉着宋青舒的手放在手心,“哥哥,这个可以让你永远幸福快乐。”然后就蹦蹦跳跳的走远了。

    宋青舒嗤之以鼻,满脸嫌弃,却还是将那小石头攥紧了。

    “福子,他们好像不怕我。”

    福子在一边躬身道:“王爷,大概因为他们并不认识您是谁。”随后又慌乱告罪,“奴才该死,方才应该提醒的,奴才……”

    宋青舒轻轻挥手,抱着酱牛肉往王府走去。

    还没走两步,就被人唤住了。

    “阿舒?”见他不应,又连着喊了起来,“宋青舒,哎,宋青舒,干嘛不理人?”

    宋青舒才站定,来人却已经冲了过来。

    一身湖绿色兔毛滚边大袖衫裹的严严实实,抬起头,一张白皙圆润的脸庞露出来,笑盈盈的,看着十分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