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沉闷静谧,悬荡着一种让人窒息的气氛。

    “没想到你仍住在这里。”身旁忽然传来他的声音,打破了房内的静谧。

    “我会以最快的速度搬离。”叶紫裹着被单,将脚移下床畔时冷然的说。

    周巽毫不在乎身上的被单被她扯离,全身裸露在空气中。他侧身以单手支撑住脑袋,压住被单的一角,阻止她逃离。

    “搬到我那儿吗?”他微笑的问。

    叶紫瞪着他。

    “不过可能要让你失望了,”他继续说:“我出狱不过半个月,还来不及找住的地方,所以你不必搬,我会搬来这里。”

    “我会搬走。”叶紫面无表情的由被他压住的被单看向他的脸,冷冷的告诉他。“正好我上个月刚预缴半年的房租,可以用来偿还你。我待会儿收拾一下就离开。”

    “你是什么意思?”他蹙眉问。

    “字面上的意思。”她微微的用力想将被他压在肘下的被单拉起,怎知他却突然伸手拉扯被单,一个使劲便将她连人带被的扯入他怀中。

    古铜色的铁臂瞬间以占有的方式将她搂住。

    “你不想和我住在一起?”

    “不想。”

    “为什么?”

    “不想就是不想,没有为什么。”

    “但是你爱我。”

    叶紫嗤笑了一声,“你亲耳听见我说爱你了吗?”她嘲讽的问。

    “不用你亲口说,我感受得到。”

    “可笑!”

    真不喜欢她冷嘲热讽的样子,以前的她明明奇书不会这样呀。

    “说吧,你在生气什么?”深吸一口气,他以无奈又似宠爱的语气问。

    “我并没有生气。”只是想诅咒自己而已。

    “不要睁眼说瞎话了,就算是瞎子也能感觉到你在生气。”

    她闷不吭声。

    他搂着她由床上坐起,再将她整个人拥坐在胸前,下巴轻靠在她肩上厮磨着。

    “我好想你。”他感觉怀中的她立刻变得浑身僵硬、紧绷。“我好想你。”他又说了一次,而她的反应是冷漠的拨开他的手,然后转头看他。

    “不要睁眼说瞎话。”她将他刚刚说的话原封不动的送还他。

    “你倒是说说看,从哪一点你认为我在睁眼说瞎话?”周巽静静地盯着她的双眼问。

    他不疾不徐的语气显示现在的他很有耐性,如果她不说的话,他绝对有信心可以陪她耗。叶紫痛恨自己竟然可以从他的语气猜出他此刻的心情。

    “你如果真的想我,这五年来不会没有只字片语,不会在出狱后半个月才在街上和我偶然遇见。”她淡然的说,心里的苦涩只有自己知道。

    如果真的想她,至少他该回到他们曾经共同生活的地方走走看看,然后发现她依然住在这里等他回来,而不是不期然而遇,然后强硬的带走她,要她带他回她的住处,狂野的与她做爱,末了才以平淡的语气蹦出一句,没想到你仍然住在这里。

    好想她?这世界上大概只有呆子或白痴会相信他的话,而她并不属于两者之一。

    “我不想绑住你,毕竟你对未来充满期待,而我却不知道要在牢里蹲几年。”他苦笑的凝视着她。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叶紫轻撇了下唇瓣。

    “既然想放我自由,为何又要留钱、留住处给我?你这样做不是在未雨绸缨,等待挟恩图报的那天来临吗?”

    周巽的眉头拢成小小一座山,他一本正经的说:“我从来不曾这样想过。”

    “是吗?”

    他认真的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让她误会他对她的心意。

    “那你是怎么想的?”她想知道他究竟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写下那封信。

    “我并没有多想,只觉得该这么做而已。”尽自己的力量保护她,从一开始他的心就是这么教他做的,所以对于她的事他从未多想过。

    只觉得该这么做?

    “就像当初你觉得应该救我,不该让我沦为妓女或酒家女一样,一切只是为了你觉得该这么做而已?”

    周巽迟疑的点头。

    “所以同理可证,你说想我也是因为你觉得该这么说而已,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原来他在信中所说的并不是他的心声,只是一种不得不说的谎言,可笑的她竟还将那封信当成宝,将撕碎的纸片—片片的黏合,重现他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

    看着凝在她唇边的嘲弄,周巽的眉头又皱得更紧了,到底她想否认什么,她爱他的事实吗?所以才会想尽办法曲解他对她的想念。

    只是她难道不知道这样做根本没用,以他的个性,一旦认定某件事之后,谁也没有办法更改他的决定。而他早已决定要她,从她哭喊着骂他是混蛋的那一刻起。

    “既然你如此坚持自己的想法,那就这样吧。”他突如其来的说。

    叶紫怀疑的看着他。

    “我挟恩图报来了,叶子。”

    他在她愕然瞠眼间伸手将她圈入怀中,让她贴紧他的胸膛后,才缓缓地在她耳边将接续的话说完。

    “而我挟恩图报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拥有你一辈子。”

    ※※※

    合该是她欠他的,所以在享受五年的自由,又回归到他霸气掌控的日子之后,她竟丝毫不曾想念自由的滋味,反而觉得有种适得其所的感觉。

    是她欠他的吧?如果不是,那么她一定是疯了,外加有被虐倾向,要不然不会有这样怪异的感觉。

    婉拒公司排行榜第一名的黄金单身汉邀约,叶紫回到家,面对一室的冷清仍不觉得可惜时,终于忍不住对自己可笑的行为摇头。

    不爱他?

    去骗鬼吧!

    如果不爱他,又怎会撒开一个前途似锦的黄金单身汉,而选择跟一个未来动向不明,蹲过苦窑五年,至今还处在假释期中的男人。

    看来她不只是爱他,而是爱惨他了。

    叶紫轻声叹息,不知是为自己逃不过命运的捉弄,或者是为自己选择的堕落,因为曾经她有得是机会可以将他变成过去,而她却没有这样做,进而导致今天这样的结果。

    但是她扪心自问,后悔了吗?答案是:没有。

    回到他身边,再次成为独属于他的禁锢,她一点后悔的感觉也没有。

    叶紫丢下皮包,换上家居服,习惯的在解决自己的晚餐前也帮周巽准备一份,即使他不一定回家吃饭。

    他们相处的模式一如五年前同居的日子,她不会主动开口询问他的去向,但他回不回家却会主动预先告诉她,而今晚他没说不回家。

    一个礼拜他大概有两到三天不在家里过夜,她虽从未过问他这几天都在做什么,或在哪儿过夜,却不表示她不关心他。

    老实说她真的很好奇,也很担心他会重操旧业,再次堕入黑道的洪流之中。

    但是想一想,现年二十五岁的他应该不至于会像以前那样血气方刚,尤其他又亲身体验过牢狱的滋味。

    “没事的。”她将目光移向堆满书桌的原文书,喃喃地告诉自己。

    自他搬进来后,书桌上便不时会有她没见过也看不懂的原文书出现,那是他的书,因为她不只一次看他投身其中看到忘我。

    五年的牢狱之灾其实让他改变许多,成熟稳重不说,至少在阅读充实自己,以求上进方面,他给她的感觉就是不落人后。

    混黑道用不着这么博学多闻吧?更别提还读原文书了。

    “没事的。”叶紫再度摇头坚定自己的心,他绝不可能重蹈覆辙,她应该对他有信心才对。

    想通了,心情也就轻快了起来。

    她轻哼着小调洗米下锅,然后从冰箱内拿出昨天下班买的咖哩粉和材料,今晚她打算吃咖哩饭。

    马铃薯、胡萝卜切块后丢入锅中,再加洋葱,搅拌一下即盖上锅盖闷煮。闷煮需要较长的时间,叶紫决定先洗个澡。

    换洗衣服刚拿好,房门便被人砰的一声用力推开。

    她反应飞快的拿出预藏在床下的棒球棍转身,却被浑身沾满鲜血的周巽吓了一大跳。

    手中的棒球棍瞬间落地,她冲向他。

    “周巽,你……这……”她发现自己颤抖得说不出话。

    “我没事,这血不是我的。”

    双脚一软,她整个人朝地上跪跌下去,周巽及时出手将她扶住。

    “不是你的?”她喃喃自语的问,苍白的脸依然满是心有余悸。

    像是为了让她彻底放心,他扶正她后,直接动手脱掉身上沾血的上衣,让她看个仔细。

    她极认真的将他从身前看到身后,直到确定他身上没有任何一道泛血的伤口,这才呼了口大气。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血又是谁的?”她看了一眼地上的上衣,带着依然颤抖的声音问。

    听见她的问题,周巽脸上的表情愀然变色,眼神亦变得阴沉、凌厉而无情,充满了煞气。

    “大毛。”他轻轻地吐出这两个字。

    “大毛?”叶紫喃喃地重复他的话,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称号。

    周巽抿着唇没再说话。他走向床铺,疲惫的往床边一坐,双手指尖在唇上相触,做了个三角形的动作后沉默着。

    她知道这是他惯有的沉思动作,以往每次见到他这样,她总会静静地做自己的事不去吵他。但是这一次她却无法如此沉着,因为此时的他,浑身上下充满令人不寒而栗的狠戾,而这让她担心。

    “周巽。”她走向他,怯怯的唤了一声。

    他抬头望向她,冷冽无情的眼神吓得她差点没脱口惊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