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去年年底买了一间公寓,在米花市郊区。不为别的,就为了在米花市执行任务时有个落脚的地方。

    他买房时用的是一个只用过一次的假身份,正好拿来包装给红方提供组织情报的人设,安室透等人即便知道这是假身份也无所谓,身份越假,情报才越真。

    至于如何将公寓的地址透露出去……

    琴酒扶了扶平光眼镜的镜框,经过一家服装店门口,透过身旁的玻璃反光,隐隐看见后方不远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早上七点。

    白马家附近最早的一班公交车是前往市中心的,琴酒投币上车,在车门附近的位置坐下。

    二十分钟后,他在书店门前下车,拦出租车的时候抬眼扫了一下后视镜,那道身影依然在,并且保持的距离与先前一致。

    心底暗笑,琴酒装作环顾四周,又没有发现异常的样子坐上车,报出市郊公寓的地址,然后叮嘱司机绕远路和小路走。

    司机随口应下,便发动了车子。

    在出租车后方,一辆银灰色跑车混在车流间不远不近地缀着,驾驶座上之人,赫然是暗中跟随琴酒出门的安室透。

    他的房间就在琴酒隔壁,又有早起做早饭的习惯,今早起来却发现琴酒房中没人,到楼下一看,发现他正“偷偷摸摸”地往外走去。

    自从贝尔摩德来那一趟之后,安室透原本就疑心“黑泽阵”与组织,甚至琴酒有关联,明里暗里关注了他好几天。

    今天总算被他逮到异常,安室透甚至来不及通知其他人,便开着车跟上了琴酒。

    握着方向盘,安室透盯住前方的出租车,依稀能看见琴酒的后脑勺。

    想起他刚才稍嫌刻意的举动,安室透的手指弹了弹,眯眼轻笑道:“还挺机警,可惜这是多此一举。”

    两辆车一前一后地驶出市区,出租车司机按照琴酒的要求多绕了几圈远路,最终抵达公寓时,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他寻思着戏演得差不多了,没有再整花活,付钱后径直走进公寓。

    同一时间,安室透也在公寓对面的大楼天台上坐下,架着望远镜观察琴酒的动向,顺便拨通了白马探的电话。

    现在是九点二十分。

    白马探很快接起电话,问:“什么事?”

    “帮我调查米花市郊区临水公寓的所有房主和住客的身份,也许会有不得了的发现。”

    安室透说话间,望远镜内突然映出对面十二楼右侧阳台门开启的景象,琴酒将一盆灰扑扑的多肉搬到护栏下方放好,不经意地朝他这边看过来。

    他条件反射地蹲下,又说:“重点调查十二楼的住户。”

    虽然不清楚安室透的目的,但白马探还是马上照做,不过片刻功夫,相应的资料就到了他手里。

    “你说的这栋公寓去年才交房,共有三十二名房主和一位租客,至于十二楼……由于这层楼采光不好,只有一户售出去,房主叫宫本琴川,是……假身份。”

    “那就是他了。”安室透半蹲着眺望琴酒所在的屋子,语气不自觉变得紧促和兴奋,“我在这里看到了黑泽。”

    “哦,看到了……”白马探一开始反应寻常,突然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语调急剧上扬:“看到了谁?”

    “黑泽阵。”安室透眯起双眼,嘴角挑起浅浅的弧度,似笑非笑,“你没听错,就是你想的那个人。”

    白马探沉默几秒,诧异道:“怎么会是他?宫本琴川的身份注册于三年前,那个时候他还在上大学,我们对他的调查里也并未发现与这个身份相关的事。”

    “他当然不会是假身份背后的人,但他一定跟那个人有关。”

    安室透一面说,一面透过虚掩的阳台门上方的玻璃部分盯着琴酒在屋内的举动。

    他先进了一趟书房,然后去浴室拿出还没拆过的清洁用具将屋子简单地打扫了一番。

    做完这些,琴酒径直走进卧室,半晌之后,从里面拿出一本看上去有些年头的笔记本——是老年人喜欢用的那种黑色真皮本子,从纸张色泽与褶皱上来看,起码放了五六年了。

    “那是什么?”安室透脱口而出。

    “什么什么?”白马探在电话那边问,“你发现什么了?”

    安室透正要回答,就见琴酒将本子放入鞋架后方的暗格里,然后锁门离开。

    “先不说了,我这儿可能发现了些好东西,等我拿到手再联络你!”

    言简意赅地说完,安室透挂断电话,一路飞奔下天台。

    到了公寓门口的绿植附近,安室透看到琴酒正站在公交站前等车,于是借着植被荫蔽避开他的视线,只向警卫出示公.安证,便顺利进入其中。

    来到琴酒刚才所在的房间,他费了点力气撬开门锁,进门后直奔鞋架后方的暗格,想都没想就伸手掀开。

    下一秒,机关启动、齿轮咬合的声音响起,安室透身体一僵,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条件反射地跳向后方的沙发,撞倒沙发后蜷缩起来,箭矢钉入皮质沙发靠背的闷响犹如暴雨敲击屋檐,令他头皮发麻。

    约莫半个小时后,他带着一本笔记本走出公寓,给白马探打了第二个电话。

    一直守在手机旁的白马探迅速接起:“东西到手了?”

    “到手了,不过,你可能得派人过来复原一下现场。”安室透揉揉太阳穴,有些无奈,“刚才打开暗格时,我一时没有防备,不小心触动了房屋里的机关……”

    “……破坏很大?”

    安室透瞥了一眼右臂衣袖上的豁口,又碰了碰侧脸的擦伤,满脸无语:“还好,只是墙上多了十几根箭,屋子里乱了亿些而已。”

    暗格附近的机关不是琴酒安的他不信,那一波接一波往死里招呼,根本不管自己会不会被误伤的硬核风格除了他没人狠得下手去布置。

    咋不直接拉电网呢!

    安室透按着脸上的伤口龇牙咧嘴地往前走,不禁在心里吐槽道。

    另一边,琴酒回到市区,到附近的甜品店买了两盒蛋黄酥,一盒在路上吃了一半,另一盒带回白马家当谢礼。

    至于谢谁……

    从出租车上下来,琴酒一抬头,便与将车子缓缓停在门口的安室透四目相对。

    两人隔空交换了一个“你不知道我知道了你的底细”和“我知道你以为你知道了我的底细”的奇异眼神,随即同时微微一笑,各怀心思。

    “这么早出门做什么去了?”安室透将笔记本藏进拢紧的大衣下,双手揣兜,气定神闲地问。

    琴酒面不改色地托了下眼镜:“昨天晚上晚饭吃少了,早起觉得很饿,就出去买了些吃的。”

    说着,他向安室透展示了一下手里的蛋黄酥。

    “打车去买一盒……两盒甜点?”安室透扬了扬眉,不置可否地一笑,然后伸手替他抹掉嘴角的点心屑。

    他的动作做得突兀而亲密,琴酒眉毛一跳,险些就地给他来个过肩摔——当然,以琴酒现在的弱鸡身体,谁摔谁倒还真不好说。

    “嗯。”定了定神,琴酒把剩下这盒蛋黄酥塞给安室透,“我只吃一盒,这盒……”

    “送给我?”安室透顺势接过话头,笑眯眯地掂了掂装蛋黄酥的盒子,“你没有在里面下.毒.吧?”

    琴酒的唇角划开一抹冷笑:“不是送给你,是让你帮我带给白马探,作为他这段时间收留我的贺礼。”

    “……哦。”

    安室透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立刻将蛋黄酥塞回给他:“没空,你找别人吧。”

    话音未落,他抬脚就走,留琴酒站在原地眉头挑得老高。

    但走出几步后,安室透再度折返,从琴酒另一只手拿着的盒子里取出最后一块蛋黄酥扔进嘴里,顺势抛给他一个挑衅的眼神,再大步流星朝客厅走去。

    “安室透,那是我的早餐!”

    琴酒阴恻恻的声音传进安室透的耳里,而且每一个字都比上一个字响亮且咬牙切齿,说明说话的人正在快速逼近。

    他果断把快步走改成了小跑,中途扭头一看,琴酒正气势汹汹地撵在他身后。

    “你要不要这么小气?好歹我也给你做过几次饭!”

    “看招!”

    琴酒把空的点心盒扔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