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晓玄用恶狠狠地语气对王帆说:“你,是王帆吧?还有你,隔壁班的史……随便什么。”

    她明明还是以前那个任晓玄,但是用那种危险的语气,用那种微妙的表情——

    自诩七中大哥大的王帆,也不由得心底发毛。

    “你想干嘛?”他大声地问道。

    心虚才声音大;害怕才会率先提出问题。

    任晓玄一脚踢在王帆的屁股上,语气还是那样不咸不淡地恶狠狠:“我说过了,谁欺负我,我一定会回报他、踢他一脚!”

    史埃斯绝对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典范,他不等任晓玄有第二个动作,行动利索地爬起来拉着王帆就往外跑。

    “我照相机……”王帆哀嚎,那可是家里的照相机,他老母亲会杀死他的……

    瞿蓝心把录音也删除,将照相机扔给了史埃斯。

    “谢谢……学姐。”史埃斯是知道瞿蓝心的,他嗫嚅着道谢,拉着还在懵逼状态的王帆落荒而逃。

    画室,重新回归沉默的静谧。

    阳光刚刚好,从窗外斜斜地照耀进来,给瞿蓝心打上了很好看的光晕。

    奇怪,她一点都不男孩子气。

    任晓玄觉得很神奇,当年的她眼光竟然有失偏颇到这种地步?还好意思说自己就是优秀的美术生?

    瞿蓝心不过是一个留着短头发,不喜欢穿裙子,喜欢打篮球的女孩子。

    她的线条其实那么柔软,她的嘴唇其实那样精致……

    怎么,当年的她一心一意认为她是男孩子?

    眉毛确实英挺,睫毛那样浓密,鼻峰宛如石膏雕塑……阳光还是那样不均匀地打在她的脸上,宛如童话秘境里草茵上斑驳的树荫……

    任晓玄看得有些痴。

    她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瞿蓝心了。

    任晓玄口袋里有一支精致的口红,她想涂上艳丽的红色,然后真刀真枪印上瞿蓝心的唇瓣,而不是,隔着画纸,隔靴搔痒。

    后来,她虽然陪着她过了十年。

    但是曾那个意气风发的瞿蓝心在那个夜晚一同死掉了。

    活着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瞿蓝心留长了头发,穿上了裙子,她再也没有打过篮球。

    甚至,她说话的声音软了下去,她眉骨眼角的神采不再。她将自己的特立独行全部磨掉棱角,她变成了人群中再不起眼的那一个。

    仿佛隐藏于芸芸众生,能够让她稍微好过一些。

    如果任晓玄没有在半空中看见她彻夜流泪难眠的话……

    瞿蓝心蓦然转身,她一语不发地往画室外面走。

    “喂……”任晓玄大声叫住她,“你怎么走了?”

    瞿蓝心的脚步没有停顿,她不同她说话。

    “你忘了东西!”任晓玄急中生智。

    “什么?”果然,她转身了,眼中露出不解的疑问。

    任晓玄笑盈盈,勾起的嘴角,上扬的语气,让人知道这个小姑娘心情不错。

    “你的名字呢?”任晓玄不急不缓地勾着她。

    ——下一次见面,告诉我你的名字。

    上一次在学校门口,她如是说。

    当时,她没有拒绝;现在,更加不可能拒绝。

    “……瞿蓝心。”

    任晓玄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她满意的答案。

    “我叫任晓玄,高一七班的,美术生,我想要考首都美院,我……”她的话太多了,一串串地吐出来,像是不用经过大脑。

    对,她不需要经过大脑,这些话曾经在嘴边徘徊了一遍又一遍,但是始终,没有对应该说的那个人说出来。

    或者说,她不断重复,她却再也听不见了。

    毕竟,天人永隔。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天涯和海角,而是当我知道我爱你的时候,我已经变成了一个飘荡的幽魂;而是我在大声诉说我爱你,我就站在你面前,而你,一无所知……

    “我……不想知道。”瞿蓝心又转过头去了,她好像一点都不留恋,她要离开了。

    任晓玄快走两步,一把抓住她的衣袖。

    “瞿蓝心。”她叫她,瞿蓝心整个人顿住了。

    “这是你的画板吧?”任晓玄指着那个同她的画板隔着一个田林的画板架子。

    “这个位置不好,你挪到这里好不好?”她不容瞿蓝心分说,更不容瞿蓝心拒绝,已经着手开始挪画板。

    她要她的画板就在自己边上,她要光明正大的看她,不再隔着一个多余的田林。

    画板带着颜和草稿纸,很重。

    任晓玄脚步踉跄。

    瞿蓝心忍不住伸手扶住快要倒掉的画板——“小心。”她脱口而出。

    “嗯。”任晓玄抿着嘴笑,将剩下的重活累活让给了瞿蓝心。

    “对,就放着儿,这儿光线好……”

    “不要,这个太脏了扔掉吧,我给你买新的……”

    “你的白色颜料呢?怎么不补货啊……”

    她心情大概很好,她的话很多,百灵鸟一样在瞿蓝心的耳边响起。

    阳光中,瞿蓝心的耳朵红得透明。

    “闭嘴。”她忍不住低低地喝止她,其实不是让她闭嘴,是让自己那颗躁动的心,停止那样激烈的振幅。

    心脏,就要从喉咙口跳出来啦。

    任晓玄吃惊,她……太吵了吗?

    “像是十几年没说过话一样……”瞿蓝心忍不住小声嘀咕,她一说话,她就忍不住心跳加速,她一心跳加速,她就拿不住画笔……

    可不就是十几年没说过话?

    做幽灵的感觉可不好。

    能够自由移动的地方不过方寸;可以说话,但是从来没有回应;甚至这十年,任晓玄都没见过几个灵魂。

    任晓玄用脚踢了踢画板的架子,她居然叫她闭嘴。

    她要抑郁了。

    小姑娘本来挺开心的,脸一下子耷拉下来。

    就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你……你别,我不是那个意思……”瞿蓝心笨手笨脚,她别过脸去,“……对,对不起。”她说。

    任晓玄重新看向她。

    侧过脸去的瞿蓝心,阳光在她的侧脸上打出最完美的侧影,她一半在阳光中,一半在阴影中,一半光明,一半黑暗,如果眼睛能固定景色,那么此时任晓玄看到的一幕一定会成为画展上最精彩的中心艺术品。

    她多想代替阳光,吻上她的鼻峰……

    为什么不呢?

    任晓玄踮起脚尖,一手将瞿蓝心拉下来,她比她高,比她结实,比她有力气。

    但是没办法,谁让她不够主动呢?

    不过,才十七岁的半大孩子,不主动,迷惘、彷徨,是应该的嘛。

    任晓玄想,她为什么只敢在日记中“我多想”呢?

    她其实可以身体力行的嘛。

    她就是要代替阳光,吻上她的鼻峰。

    还不止,她还要吻上阳光没有照耀到的那一半阴影。雨露均沾,她要她沾染上她的气息,360度全方位无死角,她要她在十七岁的青春期开始,就记住她任晓玄的味道……

    这样想,这样做。

    在瞿蓝心诧异的目光中,任晓玄将她的脸拉下来,她踮起脚尖,恶狠狠地吻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妈耶,我好喜欢这两只。

    我!决定!努力!写!十万字!

    我可以的!毕竟我爱!

    日更的话中午12点……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