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妧把那匣子盖好放回去,道:“你带人将这些东西送去将军府。”

    她顿了顿,折到妆台前,从奁盒里拿那支用手帕包裹的玉簪,“连同这支簪子,一同归还。”

    四月的雨缠绵朦胧。

    傍晚,陆绥自军营回到将军府,一进宅邸便去往书房,忙活到天黑方停歇下来。

    见他得了空闲,崔四适时进来禀道:“郎君,今日晌午四皇子去姜府了。”

    陆绥负手立于窗前,外头仍滴滴答答落着雨崔四未听见他开口,又唤了声。

    “郎君?”

    良久,他声音寡淡应了声:“知道了。”

    崔四盯着他的背影,斟酌片刻后走出房外,bbzl 冲几个仆人招了招手。

    不多时,那些个仆人将廊下的几个箱子抬过来,跟着崔四走进书房。

    陆绥仍旧站在窗前,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墨发梳得一丝不苟,锦袍亦无一丝褶皱,瞧着还是跟往常一样,可若细细看去,又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崔四默默叹了口气,垂着头禀道:“郎君,这些东西是妧娘子让人送回来的。”

    听到此话,那稳如泰山之人总算是动了动。

    他微转身,抬眼朝地上的箱子瞧了瞧。

    “此为何物?”

    “都是上回妧娘子在翠林山苑患病时,您让奴给她送去的物什,奴瞧了,除却一些不能放的吃食,旁的都在这了。”

    崔四小心翼翼地回答,悄悄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却未在他脸上捕捉到什么异样。

    默然片刻,陆绥抬脚走去,随手拿起最上头的一个小木盒。

    打开盒盖一瞧,果是他送去的那支簪子。

    如今复又物归原主了。

    “若再弄丢,我就把我自个儿赔给您。”

    少女清隽俏皮的声音犹如在耳,他静静驻足,眼底满是倦意。

    “都出去吧。”

    崔四领着仆人们退出去,偌大的将军府幽寂空旷,让这本就缠绵的细雨更添了几分多愁善感。

    入夜十分,谢玉书提着两壶陈酿来到将军府,崔四一见到他,就如见到救命恩人般热切,谢玉书不明就里,崔四忙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他说了遍。

    末了,谢玉书挑挑眉,笑道:“小两口闹别扭罢了,你且瞧着,用不了多久他二人又会和好如初。”

    崔四汗颜:“世子爷,我们郎君和那妧娘子尚未……尚未那什么,您这样说,不太合适吧?”

    要知道,他们主子可是把那妧娘子的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谢玉书怒其不争般用扇子敲了敲他脑袋,道:“怎么,难道你不希望你们爷早些娶个夫人回来?”

    崔四忙摆手:“不不不,奴整日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郎君尽快办了人生大事,您瞧瞧,这么大个宅子连婢女都无几个,这日子过得,唉!”

    “那不就得了。”谢玉书斜睨一眼身后仆役,“去把酒温上,今夜我要与你们郎君不醉不归。”

    “是是是。”

    谢玉书不请自来,此时此刻,陆绥刚刚沐浴罢回到居室,一进门便瞧见他正大喇喇坐在席上,身前一方小案,案上几盘热菜,炉上还煮着酒。

    “你怎么来了?”

    陆绥身上雾气尚未散去,头发半湿着垂在肩上,俊目不见丝毫情绪。

    “自是来找你喝酒的。”谢玉书勾唇一笑,随即提起酒壶斟了大半杯,推至另一端,又比了个“请”的手势。

    陆绥蹙了蹙眉,倒未多言,在他对面坐下,只是未曾接过那杯酒。

    “明日还要早起操练将士,今夜不宜饮酒了。”

    谢玉书呵笑道:“江山是圣人的江山,天下是圣人的天下,你整日为他鞍前马后,就不觉得累得慌?”

    陆绥腰背挺得笔直,身上已bbzl 无白日在军营时的冷肃,取而代之的,是士大夫的文人风骨。

    “职责所在,谈何累不累,既作辅国将军,当为国为君,竭忠尽智,以天下苍生为重。”

    谢玉书重重叹了口气,不由分说地将酒杯塞进他手里。

    “大道理从小我就说不过你,何况,今夜我来可不是听你说什么天下大的。”

    “那你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谢玉书笑笑,仰头灌下一杯酒:“人生短短几十载,活着的时候若不随心所欲,死了恐怕都难咽气,要我说,人不光要好好地活,还得活得畅快淋漓,如此才不辜负来人世一趟。”

    陆绥与之对视,指腹轻轻摩挲着杯壁:“说重点。”

    屋外雨声未停,案前炉火慢烧,壶中佳酿暗香涌动。

    谢玉书坐直身子,认真瞧着他,一字一句道:“长晏,大哥二哥的死不该成为束缚你的枷锁,你究竟还要将这份莫名其妙的自责和罪恶感背负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