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吟道:“此处人多眼杂,不宜久留,先离开再说。”

    “好。”

    姜妧扶着春汐的手重新坐回马车,却忘了问要去何处。

    外头,车夫攥着缰绳问道:“小娘子,现下可要回府?”

    她迟疑时,陆绥纵缰御马而来,淡淡道:“晚点再回去,先随我去个地方。”

    车内两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姜妧,俩丫头不约而同露出一副促狭的笑容。

    她假装没看见,清清嗓子吩咐道:“跟着他走就是。”

    马车辘辘前行,起初姜妧还时不时掀开帘子冲外瞧瞧,不过瞧的自然不是沿路风景,而是那打马跟在一侧的大将军。

    可到了后头,她实在困倦极了,加上肚里空空如也,于是老老实实眯了会儿觉。

    约摸一个时辰后,马车停了下来,姜妧迷迷糊糊转醒,隐隐看见帘外一道身影。

    “到了,下来吧。”

    陆绥的声音传来,她陡然清醒,胡乱拢了拢头发,一壁悄声问道:“岚芝,快帮我瞧瞧,我发髻可乱了?脸上的妆有无花印?”

    岚芝仔仔细细看了看,安抚道:“小娘子放心吧,奴给您梳的头发就是来回蹦跶也不会轻易散了,您的妆也好着呢,美得很!”

    “就是就是,小娘子天生丽质,哪怕是生颗痦子也比旁人好看。”春汐手舞足蹈地附和道。

    姜妧忍不住扶了把额头,感慨道:“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春汐啊,bbzl 你说,咱们俩这拍马屁的本事究竟是谁向谁学的?”

    春汐嘿嘿一笑:“奴愚笨,自然是小娘子教得好!”

    “……”

    话音刚落,只听外头传来一声低笑,姜妧心头一动,一把掀开帘子,探出脑袋瞪向始作俑者。

    “大将军偷听人说话的习惯怎么还没改掉?”

    陆绥勾唇,只笑不语,半晌朝她伸出一只手:“下来,我扶你。”

    姜妧权当他这是积极认错了,满意地递出手,被他轻轻攥住。

    站稳后,他忽然道:“听说妧娘生的痦子都比旁人的好看,却不知陆某可有幸观摩一二?”

    “……”姜妧一阵语塞,脸上早已飞出一片绯云,耳垂霎时红得透粉,也不吭声,只抿着唇瞪他。

    陆绥笑了笑,抬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好了,外头热,别站着了。”

    说罢收回手先行走去。

    姜妧没想到,陆绥带她来的地方竟是京畿大营。

    她撑伞跟在一侧,路上不时有将士经过,许是她与陆绥同行的一幕太过扎眼,那些士兵们总要瞥上几眼才甘心。

    因右肩还不能使劲,她起初便用左手撑伞,可举了一会儿左臂就止不住地发酸,油纸伞摇摇晃晃,好似一朵被人摧残的娇花。

    她偷偷觑了眼左前侧的陆绥,他目不斜视只顾往前走,似乎心事重重。

    一个愣神,左腕一阵发软,伞“啪嗒”落地。

    跟在后头的岚芝忙跑过来,从地上将伞捡起来,撑到姜妧头顶上。

    “小娘子,还是奴来吧。”

    陆绥驻足回眸,向来冷静清明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

    沉默片刻,他后知后觉抬脚走过来,从岚芝手里接过伞:“我来吧。”

    姜妧抬眸,只见他满脸疲惫,眼角眉梢皆是困倦,忍不住问道:“三郎,你近日可是未歇息好?”

    这时,崔四替主子解释道:“郎君到了冀州后整日整夜地处理公务,一忙完正事便往回赶,这段时间就没睡过囫囵觉。”

    这可把姜妧给心疼坏了,忙踮着脚尖伸手去夺伞:“不必撑着了,也没多热,你快去帐子里歇会儿觉吧!”

    陆绥扬了扬唇:“这点力气还是有的,走吧。”

    这回,他放慢了脚步。

    到了地方,崔四很有眼色地带着春汐和岚芝去另一处营帐歇息,姜妧则被陆绥带到他的帐子里,入内后发觉,此时此刻便只剩他二人了。

    一时间,她忽然有些紧张,站在门口手足无措。

    陆绥留给她一道背影,他进来后先是将身上的软甲解下,又拿起书案上的一沓公文翻了翻。

    姜妧静静看着他忙活,他腰身颀长,翻动纸张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

    目光上移,眉目丰神如玉,英挺俊郎,薄唇紧抿成一条线,剑眉时舒时皱。

    过了许久,他忽而抬头,恰撞上姜妧探来的目光。

    “怎么站在那?”

    他深邃的眼瞳里有着笑意,话落,朝她递出一只手:“过来。”

    姜妧只觉心如擂鼓,脚下却已不由自主bbzl 地向他迈去。

    “见你在忙,便没敢吭声,怕耽误了你办正事。”

    陆绥淡淡地“嗯”了声,待她走近,忽然丢下手中公文,将她揽入怀里。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