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天那么黑,还那么冷,我应该坚持让司机送她的。”

    “她为什么就是不听我的话呢?为什么非要这么急着走呢?”

    ……

    除了疼,季浅凝心里只剩下万般懊悔。

    她确实是心灰意冷,想要和莫菡一刀两断。可这样的结局不是她想要的。

    重生后,她苦于摆脱莫菡,试了很多方法都摆脱不开。她太了解莫菡是个什么样的人,一旦偏执,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也正是因为了解,她才故意说那样狠的话,想用伤人伤己的方式去结束这一切。

    如果时间倒流,回到出事之前,她一定会心平气和地和莫菡好好沟通。

    可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她都不敢去想,莫菡万一有个好歹……

    这场抢救持续了三个多小时,手术灯灭时已是深夜。

    穿着防菌服的医护人员陆陆续续走出来。

    “咕噜咕噜”的车轮声击打着耳膜和心脏,季浅凝身体摇摇欲坠。

    莫菡被推了出来。

    季浅凝精神为之一振,迈出一步,却被人撞开了。

    “阿菡!”薛嘉丽挣脱安惠的搀扶跑过去,“医生,我女儿她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滔滔不绝说了很多医学术语。

    季浅凝被隔绝在外,隐约听到“脑水肿”、“局部出血”、“昏迷”、“没有脱离危险期”这些字眼,头脑一阵晕眩。

    她脱力地靠在冷冰冰的墙上,看着莫菡被人推走,看着安惠他们离开,慢半拍反应过来,跌跌撞撞跟过去。

    莫菡被推入了单人间病房。

    季浅凝想进去看看,哪怕只看一眼也好,那道门却当着她的面重重关上了。

    她无法硬闯,在外面等了很久,看到门再次打开。

    “谢谢医生。”安惠送走了医护人员,正要关门,余光瞥见孤零零守在门口的季浅凝,迟疑片刻,面色凝重地走过来,说:“命暂时保住了,但伤得很严重,还在危险期。”

    季浅凝脚步虚晃,张张嘴,紧得发不出声音。

    安惠不忍道:“我知道你很担心她,不过嘉丽姐不让你进去,所以,很抱歉。”

    季浅凝知道安惠为难,她目光呆滞地看着安惠进了病房,看着那扇门再次关上,耗光了所有力气,惶惶跌坐在椅子上。

    她在外面静坐了一夜。

    她想了很多,前世的,还有这一世的。

    几个小时前,她还信誓旦旦说要把莫菡从心里清除出去,说要忘掉莫菡。现在莫菡出了事,她心里装的却都是莫菡。

    所有的怨气,在危急时刻变得无足轻重,她只祈祷莫菡可以平安度过。

    期间安惠出来过几次,给她倒了杯水。季浅凝捧在手里,一口没喝。

    不知不觉天亮了。

    陆陆续续又来了很多人,有薛嘉丽的经纪人,还有赵欣然和助理,最后是交警。

    交警想来了解事故情况,可是莫菡还没有醒。

    一群人簇拥过来,把季浅凝包围住。她一夜没睡,恍恍惚惚站起来。

    “当事人出事的时候你在现场?”交警直奔主题。

    季浅凝嘴唇微动,颤声说:“我听说她出事了才跑出去的。”

    一个交警埋头做笔录,另一个交警负责问问题:“事发之前,你有没有和当事人接触过?”

    “有。”

    “当时你们在做什么?”

    “我们吵了一架……吵得很激烈。”季浅凝喉咙一滚,哑声说:“吵完我就走了,还没进到电梯,听到有人出车祸了,我跑出去看,看到她车子坏掉了,她坐在车里,满脸都是血……”

    事故的全责是那位货车司机,交警只是例行公事问疑似目击者的季浅凝一些问题,话题结束后说:“谢谢配合。”

    季浅凝还没缓过神来,眼前人影一闪,赵欣然张牙舞爪朝她扑过来,大吼道:“都是因为你,是你害了阿菡!”

    做笔录的交警眼疾手快把赵欣然挡了回去,训斥道:“你怎么回事啊,又不是她开车撞的人。”

    问话的交警给打抱不平的交警递了个眼色,让他少管闲事,把同伴拉走了。

    赵欣然再次扑过来时,季浅凝被她狠狠推了一下,身体往后,跌进椅子里,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醒来,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病床上。

    床边围着三个人,两个低着头玩手机,还有一个一脸担心地看着她。

    “醒了?”一直密切关注她的人惊喜道。

    “清欢姐……”季浅凝大脑还未完全苏醒,茫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三个熟人,“你们怎么来了?”

    顾心美和莎莎纷纷看过来。

    顾心美解释说:“安惠姐打给我说你晕倒了,我就过来了。在你晕倒的时候,清欢姐给你打电话,我帮你接的,然后清欢姐也过来了。”

    为什么会晕倒?季浅凝拧眉回忆了一下,猛地想起什么,蹭地坐起来,拔掉输液管,掀开被子要下床。

    她这一套动作太快了,几个人阻止不及,一个个手忙脚乱按住她。

    陆清欢用棉签压着她冒血珠的手背,说:“医生说你低血糖严重,输完这袋才能走。”

    “我没事。”季浅凝强硬地下床,急声说:“莫菡出事了,我要去看她。”

    “莫菡?”陆清欢满腹狐疑:“她怎么了?”

    季浅凝没时间解释,鞋都没穿就跑了出去。

    她晕头转向地在走廊里转,想起莫菡的病房是在11楼,径直奔向电梯。

    陆清欢等人随后追上来。

    终于找到莫菡所在的病房,季浅凝却在门口顿住了。

    刚好有人从里面出来。

    出来的是赵欣然。

    赵欣然见了她如见到死敌,横眉冷对,厌恶地说:“你把阿菡害成这样,你还有脸来!”

    在赵欣然扬起手要扇她耳光时,陆清欢冲上来抓住了赵欣然的手,皱眉道:“你干什么?”

    赵欣然一看帮手不少,气焰有所收敛,挣脱陆清欢的钳制,凶狠地盯着季浅凝,说:“只要有我和薛姨在,你休想见到阿菡!”

    听到动静的安惠探头出来查看,看到门口站了这么多人,愣了愣,视线定格在季浅凝身上,说:“你还好吧?”

    季浅凝不答反问:“她醒了吗?”

    安惠摇头。

    赵欣然最后瞪了季浅凝一眼,闪身进了病房,把门锁死了。

    这下连安惠也进不去了。

    陆清欢和莫菡没有什么交情,只是发觉季浅凝情绪很不对劲,忍不住问安惠:“莫菡病了吗?”

    安惠不愿说,直接忽略这个问题,对着一脸菜色的季浅凝说:“她们是不会让你进去的,你留在这里没用,你昨晚是不是没有休息?身体这么虚,要不回去吧。”

    季浅凝看了她一眼,表情微顿,转身离开。

    安惠以为她被自己说动了,却看到她只是走到离病房几米远的休息椅上坐下,一动不动,像一块守望的石头,默默看着病房这边。

    “哎——”安惠叹了声气。

    昨晚为了表白,陆清欢喝了好多酒,醒来第一时间给季浅凝发消息,想问问她愿不愿意和自己交往。季浅凝一直不回。

    陆清欢着急之下打给她,却被顾心美告知她晕倒了,马不停蹄赶过来。

    从安惠那里打听不出什么,别人的事陆清欢不好再问,只是季浅凝的状况让她很担忧。

    她第一次看到季浅凝情绪如此反常,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灵魂,了无生机,只剩下一个躯壳,看得她心疼不已。

    她坐在季浅凝身边,犹豫了一下,手轻轻放在她瘦弱的肩膀,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没办法安慰你。但是浅凝,你刚才晕倒了,得好好休息。”

    季浅凝视线一一扫过她们,讷讷地说:“不用管我,你们走吧。”

    三个人面面相觑。

    陆清欢要去录一个综艺节目,赶飞机不能陪她太久,临走时,欲言又止。

    她想和季浅凝聊聊昨晚表白的事,但现在显然不是好时机。

    最后陆清欢什么也没说,只是交代顾心美好好照顾季浅凝。

    顾心美十分担心莫菡,等陆清欢她们一走,忙问季浅凝:“菡姐到底怎么了?”

    “……车祸。”季浅凝艰难地说出这两个字。

    顾心美倒吸了一口凉气,嘴巴张得很大,很久才找回声音:“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就出车祸了?”

    季浅凝用手捂住脸,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指缝中溢出:“我不知道。”

    这场惨烈的车祸被当地新闻报道,第二天上了热搜,新闻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没有透露一丁点出事者是当红影后莫菡的信息,用了化名。

    莫菡出事以后,季浅凝就没碰过手机,这些消息是顾心美告诉她的。

    头几天,顾心美看她精神很差,怕她再次晕倒,苦口婆心劝她回去休息。后来发现劝不动,放弃了。

    季浅凝让顾心美回去。顾心美不放心她,也不放心莫菡,留在医院陪她。

    她们两个像可怜的流浪汉,每天守在走廊的休息椅上,度过了一天又一天。

    一天。

    两天。

    三天。

    ……

    一周时间悄然过去了,莫菡迟迟没有醒过来。

    这一周里,顾心美眼睁睁看着季浅凝精神一点点颓丧,看着她无声流泪,看着她倔强地睁着眼睛不肯休息,抓心挠肝,恨不得把她打晕,可是又下不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