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阿宁又起了个大早。

    姜知南依旧还在睡着,模样看上去很乖,呼吸平稳且香甜。

    阿宁不忍打扰她,于是便动作轻柔的下了床,快速梳洗完毕后悄悄推开门走了出去。

    手下们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见她出来连忙开口想要叫她。

    阿宁摇了摇头,将食指放在唇边做噤声状,轻声说了句:“她还在睡。”

    手下点了点头,顿时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派几个人守在门口。”阿宁这般道,似是又有些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一眼,“她若是少了一根汗毛,你们自然知道下场的。”

    “小的知道。”手下们连忙应允。

    “嗯。”阿宁勾起唇来笑了笑,快步离开了。

    她今日,自然也是有事要去做的。

    京城中有间药房,卖的药材种类繁多应有尽有,价格又便宜,平日里老百姓若是想要吃药全都会去那里购买。

    那药房开了这么多年,每天都出现在大家的视线中,看上去和普通的药房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但其实只有少数人知道,那里面也会卖些禁药。

    就譬如……能够杀人于无形的,无色无味的药物。

    这件事平常人根本不知道,哪怕是有权有势的高官也不一定能弄来,但因为阿宁位高权重,能从某些渠道上知晓这事倒也并不奇怪。

    那药平日里是不会放在药房的,只有有人预定的时候店家才会拿出来,今日便是阿宁去取药的日子了。

    她今天出来的早,街上都还没有什么人,再加上阿宁穿的并不张扬,头上还戴了顶帽子,所以也根本没人会注意到她。

    就这样快步来到了店内,阿宁刚一踏进门的时候,店家也正好才来到桌边坐下。

    “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她向下压了压帽檐,轻声找店家问了一句。

    “什么东西?”店家挑了挑眉。

    阿宁没说话,伸手从口袋中取出了一枚血红色的石头,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你稍等我片刻。”店家点了点头,随即转过身去取药了。

    也就是这个空当,突然有个手下跑了进来,似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要禀告她。

    阿宁点了点头,将耳朵附过去听他讲。

    是关于孙晋的。

    如她所料,孙晋真的去了姜知南以前住过的地方,似乎还在那里查了个底朝天。

    但叫她感到有些吃惊的是,孙晋查的并不是江语安与江成轩的行踪。

    他竟然去了很多个钱庄,甚至还访问了不少以前同江太守有过合作关系的人,似是想要对对账。

    贪污的那件事不是早就已经处理完了么,就连皇上都已经拍板定下的事,如今他怎么又重新查起来了。

    莫不是……

    有个猜测渐渐在阿宁的脑海中成了形。

    店家正好也在这个时候取了药回来,阿宁遣走了那个手下,叫他若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及时汇报给自己。

    而她自己则依旧留在了这间药房中,并未那么着急的离开。

    “还需要什么吗?”店家问她,“我们这其他功效的药物还很多,杀掉一个人简直易如反掌。”

    “不了。”阿宁摇了摇头,皱着眉若有所思了什么。

    “再来些上好的补品吧。”片刻后她说,“我有个朋友身体不太好,一到阴天下雨的时候便会浑身疼痛。”

    “我带些东西回去给他补补。”

    第二十五章

    明明还未进入寒冬, 但今日外面却突然飘起了雪。

    雪花异常的大, 一片一片宛若鹅毛一般的落下, 叫尚未打伞的人瞬间就白了头。

    姜知南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大雪发呆,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就只能将自己的思绪放空,一直这样沉默着。

    昨晚临睡之前阿宁还答应过自己,说第二天会带她一同出去玩,带她游历这周边所有美不胜收的景色, 给她买各种各样的新奇玩意儿。

    这些承诺还真是叫姜知南开心了好一阵。

    可谁知她盼了一个晚上,等到今早醒来时却发现阿宁竟然直接没了踪影。

    起先姜知南还以为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连忙想要出去找她的手下打听打听,结果等她刚刚把门打开时,见到的却是七八个壮汉全部堵在门口,一眼看去像是一重又一重的大山。

    “你们的主子去哪了?”姜知南轻声问了一句, 被这样的阵势吓了一跳。

    “主子出去办事了,很快就会回来, 小姐您放心就好。”那帮壮汉嘴上恭恭敬敬的应着的, 但身形却一点点逼近, 硬是叫姜知南刚刚探出去的头又缩了回去, “外面冷,您先回屋休息吧。”

    明摆着就是还想关着她。

    姜知南叹了口气,虽说心里有些不悦,但倒也并不是不能理解,于是便关了门又重新回到屋里去了。

    阿宁的房间中就有个很大的书架, 上面放着各种各样的书,姜知南闲着没事便随手从上面取下了几本,打算随意看看消磨时间。

    就这么看了一会后,她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了扑通扑通的几声异响。

    就好似那帮壮汉们全都相继倒地,肉.体砸在地面上时所发出的撞击声。

    姜知南被那声音吓了一跳,顿时就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恐的向门口看去。

    她见……那些官兵们恨不得挖地三尺都找不到的江成轩,竟然就这么冠冕堂皇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嘴角上甚至还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笑还真是叫人毛骨悚然的很。

    姜知南咽了口唾沫,就连头皮都麻了起来。

    她原本就对江成轩存有怀疑,这会儿见他突然平白无故的出现在这儿了,更是顿觉心里没底,不安的厉害。

    “二哥。”但即使是这样,她还是强迫自己勾起了一抹笑容,想要弄清他到底有什么目的太好了,你没有出事。”

    “嗯。”江成轩闻言点了点头,随即便踱步到她面前站定,轻轻坐在了她的对面。

    “你就不想问问,我为什么会来吗?”片刻后他直视着姜知南的眼睛,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为什么?”姜知南皱起了眉。

    “我是来救你的。”叫她感到有些吃惊的是,江成轩竟然这般说了一句,“你快点和我离开吧,否则你早晚会被阿宁害死的。”

    这话还真是叫姜知南意想不到。

    “你别不信我。”见姜知南似是不信,江成轩苦笑一声,随即便道,“你以为兄长和父亲是被谁检举的?阿宁又是如何晋升的这么快的?这分明就是养虎为患,咱们一家人全被她害惨了!”

    “还有,她若是真的在乎你,为何不辞去官职,直接带你逃离这里,她阿宁明明知道将你留在这里只会更加危险不是吗?”

    这一串问题还真是叫姜知南瞬间就没了话。

    江成轩叹了口气,想着她或许是信了,于是便朝着她所在的方向伸出了手,想要拉姜知南起来:“和哥哥一同离开吧,我带你逃……”

    他的话并未说完,因为他见眼前的姜知南竟是往后躲了一下,生生避开了自己伸过来的那只手。

    “哥哥还是请回吧。”姜知南这般道,轻轻摇了摇头,“你没事就好,如今外面那么多官兵都在巡查,可一定要注意安全,语安在这里待的挺好,就不同你一起了。”

    “你今天若是不和我一起走,就不怕日后自己会死无葬身之地?!”江成轩有些恼怒。

    “我信她。”姜知南笑了笑,启唇缓缓吐出这几个字,“她不会害我。”

    这话一出,直接叫江成轩愣在了原地,竟是好一会都没有再言语。

    在这期间姜知南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生怕他会做出什么威胁自己生命的举动,眼底充斥着满满的紧张。

    时间就这样缓缓向前流动着,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江成轩突然又重新勾起了嘴角,轻轻的笑了。

    “竟然没骗到你。”他这般道,眼底带着一丝异样的色彩,“看来你与父亲和大哥并不相同啊。”

    果然,江太守和江钰锦被抓的事情还真与他脱不了干系。

    姜知南没说话,两只手紧紧的攥成了拳头。

    “江语安。”见她不语,江成轩挑起了眉,随即便往她面前凑去,一只手轻轻挑起她的下巴,眼底满是戏谑,“你今日不听我的也没有关系,咱们走着瞧。”

    “我期待着到最后万不得已的时候,你那心心念念的阿宁究竟会怎么对待你。”他说着,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的加重,痛的姜知南眼角都泛了红。

    “我相信她。”姜知南从始至终只这一句,和他已然再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哼!”江成轩冷哼一声,收回了自己的手,起身准备离去。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姜知南盯着他的背影质问,“难道父亲和大哥平时对你不好吗,你为什么要害他们!”

    “害?”江成轩闻言停住了脚步,声音幽幽传来,“贪污那事本来就是真的,何谈加害一说。”

    “更何况这么做多有趣啊。”他这般道,还未等姜知南再问些什么便大笑着离去了。

    姜知南观他的背影,竟然从中品出了一抹悲凉的意味。

    ……

    阿宁回来的时候雪依旧没有停下。

    那雪下了整整一个上午,地面上都堆积起了厚厚的一层,走起路来非常不便。

    但一想到姜知南正在家中等着自己,阿宁便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希望能早点见到姜知南的笑脸。

    就这么顶着风雪回到府邸的时候,突然有个手下迎面跑来,急急忙忙的告诉阿宁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阿宁闻言心底顿时咯噔一下,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语安还好吗?!”

    “是,是这样的……”那手下战战兢兢的把事情的经过和她说了,从江成轩不知是从何时溜进来的,到他杀死了门口的那几个壮汉,再到他闯入了姜知南的屋子里去。

    虽然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好在当其他人赶到时,发现姜知南并未遇到危险。

    阿宁听他这么说着,心底顿时就翻涌起了一阵怒火。

    “他肯定还在这座城里。”阿宁这般道,一字一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加大搜寻的力度,务必在官府找到他之前找到他,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错过。”

    “知道了。”手下应着,转身离开去派遣人手了。

    阿宁没再说什么,赶紧赶了回去,想看看姜知南现在到底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