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柔缓缓拿起来,看了看底下镌刻的字,“卫景朝印”四个字,清晰简单,又格外有力度。

    沈柔怔然半晌,心知这是他常用的私印,无比重要。

    可是今天,他将这方印鉴给了她。

    其中意味深长,不言而喻。

    他是怕走后,她孤身一人待在凉州城,被人欺负了去。有了这枚印鉴,他的人便可以为她所用。

    如此一来,便没有人敢对她放肆。

    沈柔揉了揉发酸的心口。

    她将那印鉴搁回盒子里,放回原处,起身披上衣裳,坐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

    不知道此时此刻,卫景朝到了何处。

    不知道行军的路上,他会不会疲惫与辛苦。

    他才刚走,她就已经开始思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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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日后,永昌郡传来捷报。

    贺副将带三万骑兵驰援,成功抵住了匈奴十七万大军的攻打,拖延了时间,等到大部队到达。

    翌日,卫景朝带领大部队到达,经过三日鏖战,成功击退匈奴,斩杀匈奴三万人,俘虏近八千人。

    而大齐这边,死一千二百人,伤五千余,无一人被俘。

    耶烈单于带着十七万人浩浩荡荡前来,灰头土脸地跑回去。

    只用了五日功夫,就让他们尝到,什么叫“自取其辱”。

    与以往的战斗相比,这一次才算是真正的胜利。匈奴损失三万八千人,对大齐造成的损失屈指可数。

    消息传回凉州城,满城尽皆呈鼎沸之势。

    以往对匈奴作战,平南侯已经算用兵如神,乃是当之无愧的大齐战神,但也未有一次像这次一样,胜的如此彻底,如此干脆利落如此漂亮。

    一千二百人对上匈奴三万八千人。

    这个比例,便是白起、孙膑、韩信等人活着,恐怕也很难做到。

    是以,现在的凉州城,人人都在夸赞这位卫将军用兵如神,运筹帷幄,不让天神。

    卫景朝的声势,一时达到顶峰。

    沈柔听到消息后,心情顿时阳光灿烂,晴空万里。

    她急匆匆问传信的人,“既已大胜,那大将军何时回程?”

    对方微微一愣,摇头道:“斥候没有提。”

    沈柔点了点头,出门直奔军营,去问陆黎。

    陆黎老老实实回答:“大将军的意思是,刀刃既见了血,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一把将他们打老实了,以后才不敢放肆。”

    沈柔怔了怔,敏捷反应过来。

    她嗓音微涩,“他想打去匈奴王庭?”

    陆黎平静道:“匈奴王庭并非打不得,前朝就打进去过,逼得匈奴单于俯首称臣。别人能做到的,大将军也可以。”

    沈柔垂眸,徐徐吐了一口气,“我知道他可以。”

    她亲眼见过北境士兵的战斗力,更见过卫景朝的本事,他那样厉害,当然可以做到。

    沈柔的目光落在一旁的桌案上,慢慢道:“可是,这样的事情,他就自己做主吗?”

    陆黎道:“大将军说,若是此事报告给朝廷,那就成不了,所以就要趁此良机,一举拿下。”

    届时,他战胜而归,声势无双,难道朝廷还能追究他先斩后奏的责任吗?

    沈柔微微颔首。

    心底却蓦地生出一股不安来。

    永昌郡,前线。

    卫景朝关于打进匈奴王庭的决定,没有遭到任何反对。

    北疆将士们多年戍边,对双方战斗力十分清楚,以前就能端掉匈奴王庭。只是朝廷谨慎,不肯冒险,才任由匈奴猖獗,无数次侵扰边境百姓。

    如今在大将军治理下,将士们战斗力更强,粮草马匹比以往更好,按照这个情况去匈奴打仗,更是胜券在握。

    此时不开战,更待何时?

    十一月十五,月圆之夜。

    驻扎在永昌郡的三十一万大军,按照号令开拔,气势汹汹涌向匈奴王庭。

    与此同时,一批来自于江南的突火木仓,通过大运河,转入黄河、渭河,走过河西走廊,追上卫景朝等人的脚步。

    卫景朝看着这一箱一箱的突火木仓,缓缓垂眸。

    有了这些东西,想要打赢还在用大刀的匈奴人,岂不是轻而易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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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凉州。

    自从卫景朝带领大军前往匈奴,沈柔就在屋里待不下去了,每日骑马去军营中等候消息。

    陆黎与陈副将每日接收前线的消息,撰写公函递往朝廷,忙的不可开交。

    沈柔主动接过一部分公务,有了事情做,日子倒是不再那么难熬。

    只是,前线的战报寥寥无几,往往都不甚详细,只有几句话,说一说今天行进情况。她每次想从中看出卫景朝的消息,都失望而归。

    哪怕是军中大将军,也没法子在军报上,提自己一星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