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景朝道:“普通将士们,吃的还不如这个,而且军中吃羊肉比较多,知道你不喜欢,特意让人换的牛肉。”

    沈柔点了点头,自觉不能矫情,便端起一旁的碗,准备埋头去喝。

    但是那海碗比她的脸还大,她不管怎么去喝,都觉得马上要沾在脸上,只能求助地看向卫景朝。

    卫景朝哑然失笑,拿起一旁的茶碗,给她倒了一碗汤,又撕开面饼泡进去。匈奴的茶碗也粗狂,比江南的饭碗还大些,不过刚好是沈柔能用的大小。

    沈柔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汤,一双眼睛盯着卫景朝。

    在她的记忆中,卫景朝是个非常矜贵的男人,平日吃饭更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食物形状切的略有些不好看便不愿入口。

    而且,还挑食的厉害,平生两样不吃,这也不吃、那也不吃。

    如今却丝毫不见以前的影子,大口大口的吞咽着,真真像是个军中糙汉,短短一个月,像是变了个人。

    可这模样却勾人的厉害。

    沈柔垂下眼眸,无声压下心口的悸动。

    用完晚膳,又喝了碗热茶,沈柔坐在椅子上不动。

    卫景朝牵住她的手,道:“出去走走,我带你去见大公主。”

    沈柔脚步一顿,微微抿唇,“我……我见她做什么?她是皇家人。”

    诚然,平南侯的事情与孟与馥没有任何关系,沈柔也不会将仇恨放在这位可怜无辜的公主头上。

    但她是皇帝的亲生女儿,是皇家公主。沈柔害怕,她得知自己活着,会……会与皇室站在一起对付自己。

    卫景朝道:“她与洛神不同。”

    卫景朝看向沈柔,轻声道:“你只管喊她阿姐就好,别的事情有我处理,知道吗?”

    沈柔抿唇,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卫景朝见状,停下脚步,无奈道:“真不想见她?”

    沈柔弱弱“嗯”了一声。

    卫景朝便道:“那就算了,以后再说吧。”

    他牵着沈柔的手揉了揉,低声问:“出去散步,好不好?”

    她头一次这样吃饭,若是不走动走动,直接睡觉,恐怕消化不了。

    沈柔乖乖点头。

    两人手牵手,并肩走在王庭中。

    雪已经停了,地上有一层厚厚的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

    这样的雪夜,虽是除夕,王庭中却寂静至极。

    匈奴的风景与中原大不相同,处处都彰显着杀戮的气息,墙上装饰的图案,都是一匹一匹巨狼。

    沈柔不由自主地往卫景朝身边靠了靠。

    卫景朝顺势搂住她的肩膀,带着她缓缓往前走。

    一路上,留下长串脚印。

    沈柔回头一眼,顿时拉着卫景朝笑道:“你看,我们的脚印。”

    他们的脚印,并排从远处延伸而来,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两个并肩而行的人。

    如斯亲密,如斯温柔。

    卫景朝亦笑了,拉住她的手,低声道:“再走一遍?”

    沈柔用力点头。

    于是,雪地里又留下一长串脚印。

    这脚印这样长,绵延不绝,

    就好像是要这样不停地延伸下去,走到天长地久,岁月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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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走走停停,一路留下脚印,到门口时,却遇见了个不速之客。

    孟与馥站在门口,身上披着沈柔那件厚实的貂裘,望着王庭的牌匾,不知道在想什么。

    卫景朝拉着沈柔走过去,喊:“阿姐。”

    孟与馥蓦然回头,“你回来了。”她的目光落在沈柔身上,又扫过二人交握的手,有一丝讶然,“这位姑娘是?”

    卫景朝道:“阿姐,她是我的未婚妻,叫沈柔。”

    他的目光落在沈柔脸上,缠绕着一丝温柔,“柔儿,这就是大公主,你随我喊阿姐吧。”

    沈柔没喊,道了个万福,“大公主安好。”

    孟与馥轻笑一声,温柔道::“既是景朝的未婚妻,就是自家人,喊姐姐吧。”

    沈柔嘴唇翕动,看了看孟与馥温柔又期待的眼神,又看看卫景朝,终于道:“阿姐……”

    孟与馥眼底含着笑意,眼泪却流落下来。

    她侧身拭泪,尴尬道:“我……让你们见笑了。”

    沈柔心里生出几许难受,松开卫景朝的手,走到跟前替她擦眼泪,道:“公主这样的美人,应该少哭一些。”

    孟与馥破涕为笑,又无奈又难为情,“我哪儿算是美人……”

    沈柔极认真地望着她,“公主国色天香,端庄高华,是举世罕见的美人。”

    孟与馥抬手擦干眼泪,对卫景朝道:“有个这样温柔美丽的未婚妻,你真是有福气。”

    卫景朝便道:“我向来都是有福气的。”

    孟与馥摇头:“不害臊!”

    她握住沈柔的手,轻声道:“我这个弟弟从小就是这样,说话难听,其实心肠不坏,你别因为这个嫌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