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期盼着来生,可在真正面临死亡的一刻,只愿意及时行乐,便是即刻死了也知足了。这份情意哪怕是背离世俗我也再不愿辜负。

    可病好之后,又开始有些害怕了,我暗自唾弃自己的无耻的行径,虽然他从未在我面前提及,可我心里是明白的。

    我心里无比清楚这将是一个怎样糟糕的选择,而我又将付出怎样的代价。季舒先生虽非良人,却也是我心之所向。

    易之,我知道这件事我错了,错得很离谱,可我管不住我的心。”

    徐瑶听着如梅的话,看着如梅落泪,眼眶红的厉害,心中一时间竟是说不出的怅惘,当初明媚的少女,终究是陷入了爱情的泥沼。

    她心中明白楚如梅这样做的后果是将自己置于一个危险的境地,抛下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和一个渣男在一起,这就是蠢!

    徐瑶知道随着思想的觉醒,自由恋爱已成为一种时尚,但这个社会给予女性的生存空间并不大。

    即使是她所生活的现代,在女性大部分情况下可以实现自我价值,养活自己的情况下,她也是不倡导为爱情倾尽所有的。

    这样的行为具有极大的不确定性,而女性一旦被抛弃,面临的局面将是极其糟糕的,大部分情况下不是堕落就是死亡。

    这便是徐瑶所担心的地方,季舒先生对待爱情着实是个花花公子、风流之人,这么多年来,身边的女人就没断过,抛弃的女人更不再少数。

    如梅这一选择,风险太大。

    “老师怎么说?”

    徐瑶很想知道她那位风流的老师打算怎么安排楚如梅,这个他费尽心思追求的人,这件事的结局,本就不该如梅一人承受。

    “他说要娶我为妻,可是我还有些犹豫,如今这样依着恋人的身份相处,我决定很好,至于更近的一步,我……我不敢想。”

    徐瑶有些惊讶,季舒先生亡妻过世已经两年,但鉴于先生此前曾有过骗婚的前科,徐瑶还是心中一紧。

    “妻?可是假名?”

    “……”

    楚如梅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徐瑶的意思,季舒此前的确有过用假名偏女孩子结婚,结果转身就把人抛下的事,如今徐瑶这样问,算是情有可原。

    “这个倒没有细说,直说婚后我们就离开金陵,去浙江,重新开始。”

    “既然决定要在一起,许多事情还是问清楚的好,不要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脑袋一热便什么都不顾了。”

    徐瑶内心深处是不希望如梅和季舒先生在一起的,哪怕他们二人是郎有情妾有意,毕竟她始终是希望如梅能够幸福的。

    听如梅这语气,似乎如梅还真有这样的打算,徐瑶心中一时间愁绪万千,她是真的害怕被爱情蒙住眼睛都如梅做出什么糊涂事来。

    “如梅,这件事你千万不要冲动,从长计议,一旦私奔,对你的损害远远大于老师,不是我恶意揣测,而是有些事必须未雨绸缪。

    老师纵使对你一时情真,但不代表这份情意就能持续一生,到时候,若是他抛弃了你,该当如何?

    别忘了,这些年像这样鼓足勇气和情郎私奔后最后反被抛弃的例子,我们可见过不少,这个世道给予女性的选择本就不多,何必为了爱情牺牲掉自己的一切。”

    徐瑶试图再进行劝告,哪怕知道她的建议对于如梅来说是多么微不足道,但她还是由衷的希望,如梅能够真正找到她的良人。

    “易之,我知道,我清楚的知道一旦迈出了那一步,我的家人将彻底的抛弃我,我将再无退路。

    我清楚的知道自己将要付出怎样的代价,而自己又是一个如何卑劣的人。

    易之,其实我并不在乎什么名分,若是能够为了爱情而奋不顾身,将是为此生之幸!过去的二十多年我被礼教束缚着,未来我想去追寻自己爱情。

    哪怕这份爱情是并不被人期许的!

    如梅的思想变化的太快,似乎从犹豫到下定决心完全只是一念之间的事情,徐瑶震惊的看着如梅。

    “你再冷静的想一想吧!”

    楚如梅的目光逐渐坚定了起来,如果说来燕京之前她是犹豫的,那么在看到静仪的婚礼后,她又坚定了。

    “不!易之,我忽然清醒了!从未有过的清醒!”

    如梅擦拭着脸上的泪痕,从床上站起来,目光坚定的看着徐瑶,似乎又恢复了当初组织游行的那个进步青年。

    “为了爱情奋不顾身就是你的选择?!你一定是疯了!”

    “易之,我不愿做下一个静仪,与期到时候顺从家里的安排嫁给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人,还不如就这样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徐瑶一时语塞,她亲眼目睹了静仪的悲剧,而她已然不愿她其他的友人在出现相同的悲剧。

    经过新思想后的,新青年多多少少都在追寻着自由恋爱的,并将其作为反封建反传统的一种有力的手段。

    恋爱成了这些青年的时髦,当年在女校读书时,有不少追求进步的青年开始尝试着自由恋爱。

    虽然青涩,却也有不少动人之处。

    如梅走的匆忙,第二日一早便离开了,徐瑶到火车站去送她,两人依依惜别,很多事情不必多说。

    徐瑶上完课后,就吵朝着报社走去,晚秋失节,木叶零落,天清气朗,徐瑶的心中似乎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般,竟驻足欣赏起秋景来。

    到报社的时候,已经是近黄昏了,报社里的人不多,都在低头忙着各自的事,原本定下的刊物《风月相知》马上就要开始发行了。

    昭兰见徐瑶来了,直接递过去一沓稿子,说着:

    “这是【说苑】部分的稿件,你再看一遍。”

    《风月相知》分为三部分,【日月当空】,取瞾字义,这部分主要是收集国内外的一些平权思想的文章。

    【说苑】,这部分主要是对于传统文化和,习俗的普及,主要是一些比较有名的诗歌、文人的介绍。

    【品味】,主要是收录一些带有反封建思想的小说、散文、杂文,以及普及白话文的一些文章。

    其中【日月当空】由徐易之负责,【说苑】由阮淑贞负责,【品味】由程芸负责,但程芸不在,转由李昭兰。

    这本杂志不仅仅是四人各自理想的一种延续,也是当初在女校时,大家共同的心愿,通过手中的笔来诉说自己,表达自己。

    为了办好这期刊物,几人频繁通信,一直商量了好几个月,才确定下来一个基本的章程。

    “淑贞看过了吗?”

    “她这会应该还在上课,估计的七点钟的时候才会到,你先看一下。”

    徐瑶接过稿子,一共五篇,每一篇都是论述一些基本古文化常识的,理论基础非常硬核,其中甚至还有一篇文言文的稿子,可以看出是下了很大功夫的。

    徐瑶拿着那篇用文言文写的稿子,正犹豫着,翻来覆去,淑贞便来了,昭兰向她示意,稿子在徐瑶手中。

    “怎么样?”

    淑贞一面将外套脱了挂了起来,一面看向徐瑶问起稿子的事。

    “都还好,你来看一下这篇稿子。”

    徐瑶将稿子递给了淑贞,淑贞迅速浏览了一遍,没发现有什么知识方面的错误,看向了徐瑶。

    “我是觉得这篇稿子可以替换一下。”

    “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稿件的问题,是我担心不太适合我们的杂志,我们的杂志不是专业的学术杂志。我们面对的读者多是能够读书识字的小姐太太,她们未必有兴趣耐心看下去。

    当然这部分还是由你负责的,最终还是你来做决定,我只是提一个建议。”

    徐瑶耐心的解释着,说完后就看着淑贞,等待着淑贞的看法,她并不强调淑贞一定要让她的意见来。

    阮淑贞看着这份稿件,陷入了沉默,这份文章她是非常喜欢的,写这份稿件的也是她的一个非常欣赏的朋友。

    “我以为还是保留下来,毕竟【说苑】是一个文艺性板块,而且是宣传传统文化的,文言文就非常具有代表性。”

    阮淑贞还是坚持了自己的看法,徐瑶沉吟了片刻,最终点点头说:

    “好,你看一下稿件。”

    接着徐瑶叫停了正在忙着各自事情的报社工作人员,道:

    “大家争取今天晚上把这些编完,我去给大家买份夜宵,一会吃饱了继续干。”

    徐瑶说完就出去买夜宵了,众人吃完夜宵后,继续干活,徐瑶将手中的稿子校对完后,已经是第二天三点钟的时候了。

    阮淑贞白天上完课,校对完手中的稿子后,实在是困了很,就趴在桌子上小憩,其他的人也都在忙完手中的事情后东倒西歪的睡着了。

    昭兰还在校对稿子,徐瑶伸懒腰后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脖子,起身打算转一转,推开窗,这会子外面寂静的很,只有打更人的声音。

    徐瑶呼吸了两口深秋带的露水的空气,顿时驱散了困意,神思清明起来了,转身关上窗,见昭兰还在忙,便倒了一杯水送去。

    “怎么样呢?”

    徐瑶可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着。

    昭兰这会全心全意都在手中的稿件上了,她负责的这部分足足有七篇稿子,是所有中最多的,而且多是原创,花费的精力着实不少。

    “还有一篇就差不多了。”

    昭兰接过徐瑶递来的水,抿了一小口,水有点烫,昭兰眨眨眼睛,这水有股淡淡的甜味,应该是放了冰糖的。

    “需要我帮忙吗?”

    徐瑶偏着头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