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看来竟是她小瞧了昭兰,昭兰是个外柔内刚的人,从她笑着说出私奔两个字时,徐瑶便知道这份爱情,她是志在必得了。

    “如此,那我可就提前祝愿你二人能够美满了。”

    昭兰也是莞尔一笑的道了谢,继续说:

    “我李昭兰是个至情至性的人,他若不负我,我必不负他!”

    “好!”

    阮淑贞直接拍手叫好,对于昭兰这种对于爱情果决的态度,两人都是佩服居多的,在这个时代。

    追寻自由的爱情,成为她们反抗封建礼法的象征。

    无法评判这种行为本身的对错,是否符合道德,但的确是很多女孩子所能想到的最快反抗礼教的方法和手段。

    徐瑶知道在自己所带的学生中就有这样的学生,和自己的爱人私奔来到燕京求学,试图寻找到通往自由的道路。

    两个普通的中学生,十五六岁的年纪,孤身来到燕京,那个女学生的成绩不错,凭借着自己的本事考去了徐瑶所任教的中学。

    在不知道这个女孩子的经历之前,徐瑶便对于她的文章很是欣赏,那学生一看就接受过良好的古文教育,应该还读过不少的白话文,国文课上历来表现优秀。

    后来在得知她的行为后,徐瑶第一反应是:这简直在胡闹!

    两个十多岁的少年在乱世之中,横跨千里,来到陌生的地方求学,不得不说这种精神很让人钦佩。

    然而在那一瞬间,徐瑶想起了絮芳,她不愿见到絮芳的悲剧再次重演,女性需要冲破传统家庭的牢笼,但这牢笼不该是以女性的生命为代价。

    因为不愿见到昔日絮芳的事情再次重演,徐瑶一直在暗中注意着这个女同学,果然两个孩子生活的艰难。

    徐瑶也资助过这个女学生,她自己就是从孤身一人走来的,她知道孤身求学的艰难。

    只可惜那个学生最终还是被家人找了回去,此后的事情关于那个女学生的情况她便全然不知了。

    几人说笑了一会,张妈便将饭做好了。

    需要从柜子里取出一坛密封的酒,阮淑贞和李昭兰皆很惊讶,只因为徐易之着实不是一个喜欢饮酒的人。

    当初几人在学校时,也曾有过两次聚会,宴席之上,只酌酌浅饮了两杯,多的却不多饮。

    “哪里来的酒?好香!”

    “程芸几个月前寄来的,说是窖藏了十年的女儿红,我是个不懂酒的,平日里事情多,也没舍得喝。

    如今事情算是初有成效,你二人正好来我这做客,美酒当配佳人,我这可有两位倾国佳人,若不乘此机会开封,岂不浪费。”

    说着就让张妈拿去温了一壶来。

    “这等雅兴可谓难得,今日我等定要来它个不醉不归。”

    几人兴致颇高,一壶酒见底,都有些晕晕乎乎了,三人平日都不是什么好酒之人,酒量也清浅的很。

    躺在床上时,许是因为饮酒的原因,头晕晕乎乎的,眼睛睁不开,可脑袋却比平日还要清明许多。

    “怪道古人无酒不成诗,这酒兴起诗性发,今日我也要来做酒中仙人。”

    说这话的阮淑贞醉的东倒西歪的,趴在床上,口中还嚷嚷着要写诗,紧接着出口便是一句五言绝句。

    “淑贞,你那套都过时了,如今流行的是新诗,讲究的就是一个没有平仄,不对称的自然之美,听着我给你来一首。”

    昭兰眼睛都没睁开,耳边只剩下来淑贞的那首绝句,接着自己也来了一首新诗,说完之后,还拉着徐瑶给品鉴品鉴。

    徐瑶压根就没听清她俩说得什么,值得随意的敷衍道:

    “两位说得都很好,分别代表了古诗和新诗的最高境界,要是明天早上还记得的话,别忘了记下来,下周的诗歌专栏有内容了。”

    “易之,你这是剥削!”

    “嗯…这个词你打哪儿听来的,一听就知道又是半吊子水平。”

    徐瑶说着打了一个哈欠,翻了个身,朝着墙,眼睛实在是困的厉害,此刻的徐瑶只想一睡不醒。

    “我听我学弟说的,黎先生在课堂上经常会提一些奇奇怪怪的名词,我那个学弟也只是旁听的,记得不全。

    这么说,难道你知道这个词的意思?”

    阮淑贞问徐瑶,却没有任何回应,睁开眼睛看去,徐瑶不知何时竟然睡着了,昭兰也困的厉害,拍着她的肩说:

    “易之又不是第一天这么奇奇怪怪了,别管她了,早点睡,好困!”

    阮淑贞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身边已经没了人,起身来到外间,见徐瑶和昭兰正在和面和拌馅。

    “醒了,我这儿腾不开手,张妈烧了热水,你去倒水后擦一下身子,柜子里有新的毛巾,衣服你自己看着那件合适,洗完后就换上。”

    阮淑贞按着徐瑶的话打开柜子,见里面有个小篮子里规规矩矩的叠放着毛巾,上面的标签都还在。

    “你这哪来的这么多新毛巾?”

    “上次和一个新剧的戏团合作后,对方送的,你要是需要,报社还有很多。”

    “新剧戏团?我们什么时候和他们合作过?”

    阮淑贞一面擦着头发,一面从里间出来,换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因为徐瑶比她要瘦小一些,她只能选了这件比较宽松的了。

    “这都是上个月的事了,这新剧戏团里面,有个唱小生的女学生,是从家里跑出来学戏的。

    也不知怎么突然到报社递了拜贴给我,我想着一个女学生离家学戏,的确很具有反抗精神,心中感兴趣,便应邀去了。

    与那个女学生见面后,发现那个女学生家境殷实,在读书的时候,喜欢上了新剧团里面一个唱花旦的。

    为了他,不知给砸了多少钱,凡事这位的戏,她是场场必到的,可以说是老票友了。

    后来索性,书也不读了,从学校离开后,整日在后台缠着那位,说来那位也是小有名气的旦角儿。

    两人一来二去竟然还真看对眼了,竟日日耳鬓厮磨,这女学生是学也不上了,家也不回了,每日便宿在戏班子里,跟着那些小徒弟一起学习唱念做打的基本功。

    后来这位女学生的家人找了过来,强行将女学生给带了回去,逼着女学生和那位旦角断了关系。

    那位也是有骨气的,说什么也不肯放手,只道两人是真心相爱,女学生听说之后大受感动,竟在家闹起了绝食。

    女学生家里的人无法,一面苦劝女学生,一面联系戏班子只让他们另去别地,本来此时两个有情人见不着面,这边班主也是苦劝那位角儿。

    就在戏班子准备离开时,意外却发生了,女学生因为绝食晕倒,送往医院后才知道这位女学生竟然有了身孕。

    这下女学生的家人是不肯放过那位角儿了,直接一纸诉状告上了法庭,直逼得那位角儿声名狼藉,整个戏班子是赔的倾家荡产。

    就这还不够,接着又让人毁了那位角儿的那双嗓子,打断了他的一条腿。那位角儿受此打击,一蹶不振,最后竟跳水自杀了。

    女学生在医院养伤,整件事竟被瞒的滴水不漏,而女学生诞下的那孩子也被家人送人了,而她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后来女学生得知情郎已经离世的消息后,就在一夜之间卷走了家里不少的金银细软,连夜逃到了省会。

    后来又进了新剧戏班子,因为之前她和情郎在一处时,情郎教了她许多的基本功,她自己的嗓音也是祖师爷赏饭吃。

    如今在新剧班子里也算是小有名气的生角,至于为什么会是生角,似乎和她的情郎是旦角有关。”

    徐瑶说完,阮淑贞和李昭兰都是唏嘘了一阵,只叹道命运无常。

    “只是你这故事怎这么熟悉?这不就是《平权报》上的那篇《梨园幽梦》吗?合着你这是有原型的?”

    “是那位女学生央我给她写的,还说希望我能在小说中给她圆一个梦。”

    “所以我才设定男主死后,幽魂归来,亲自教女主学戏,在台上,女主扮演小生,男主扮演旦角,两人在唱一处只有彼此能够知道的大戏。”

    “你这剧情倒有些《牡丹亭》的意味了,难怪你在小说中大量用了《牡丹亭》的原词,合着是早由打算。”

    “这个故事也算是我给女学生的一个交代吧,顺便在报纸上替她们宣传宣传新戏,也算是我的一点儿心意。”

    徐瑶揉好面后,开始看从学校带回来的学生作业,阮淑贞凑到徐瑶背后,和她一起看看了几个学生的后,忍不住叹道:

    “如今的学生是真赶不上我们当年了,这古文功底竟然连句读还在出问题,可见是平日里惫懒了。”

    “如今都流行白话文,谁没事还专门去学习这个,学生正值青葱岁月,难免贪玩,也是能够理解的。”

    徐瑶一面圈出学生做错的地方,一面替学生辩白着。

    “你就护犊子吧,这若是我的学生,非得好好罚不可。”

    昭兰看着两人斗嘴,好奇的看了两眼,原不过是学生的两处文言断句出了问题,笑了笑,对阮淑贞道:

    “你如今是还在读书,若等有一天你成为老师了,只怕比我们还能谅解学生了。如今的学生却是不比我们当年了,我听说小学课本已经采用了白话文教学,估计再过个几年只怕高等中学也要采用白话文教学了。”

    阮淑贞拿了一本徐瑶批改后的作业,随意的翻阅着,从前翻到后,最后长叹一声。

    “以前总觉得白话文有诸多好处,如今看着这些学生的作业,竟觉有些怅然,若照这样的形式下去,只怕以后学生的古文功底堪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