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京剧广大的社会基础来说,西方戏剧,在华夏的土壤还十分薄弱,而那拗口的翻译腔也并不为普罗大众所喜欢。

    徐瑶看了一会剧,或许是因为剧院里人太多,空气有些闷,徐瑶站了起来,弯着腰到了剧院外,呼吸着新鲜空气。

    晚风凄寒,徐瑶看着剧院外的人往来熙熙,其中有不少衣着华贵的人拥着一个妙龄女郎从她面前走过。

    徐瑶叹了口气,实在是没什么心思再继续看下去了,因为他们这出戏非四五个小时不能完结,徐瑶约的车已经要到了。

    便来到后台,找到了何剑山,这会他正忙着准备下一场戏的布景和道具,徐瑶也没好意思去打扰,留下一封信,便走了。

    回到处所后,屋里子有些凉意,徐瑶原打算看会古典小说的,但实在是头晕,提不起来精神,随便洗漱后就睡下了。

    徐瑶睡得并不安稳,燕京深秋的风很大,吹得窗子呜呜地作响,总让人疑心这风会不会将屋顶给掀了。

    徐瑶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昭兰正坐在她窗边,此外还有一个日本医生,徐瑶有些惊讶,正打算问个究竟。

    起身的时候头晕目眩,眼前一黑又跌了回去,昭兰忙扶住了徐瑶,在她身后垫了两个枕头,徐瑶靠在枕头上,才缓过些来。

    “这是怎么呢?”

    “你还说了,今天早上我去你学校找你,你不在,我又听人说你早上没去上课,心里就觉得奇怪,你从不会旷课的。

    到了你的处所,听到张妈说你早上没起床,我便有些疑心,打开了门,只见你晕在床上,怎么都叫不醒。

    一模额头,滚烫的厉害,便让张妈看护着你,我去医院请了大夫来,大夫说你是感染了流感。

    又喂你吃了退烧的药,同时又给你物理降温,忙活了一个中午,你这烧才算退了下去,直到这会儿你人才醒了过来。

    你这病,若不是发现的即使,只怕就不是普通的感冒那么简单了。”

    徐瑶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病得这样厉害,原以为不过就是普通的小感冒,从小到大,也不知感冒多少回了,都没什么大问题。

    “辛苦你了,谢谢。”

    徐瑶诚心的向昭兰道谢,在这乱世,她孤身一人,这个时代落后的医疗水平,若真的发烧得不到及时的退烧,是极有可能丢掉性命的。

    “我早说过你一个人居住多有不便,不如还是到我那儿去吧,好歹有个照应。”

    昭兰说着就倒了一杯温水给徐瑶,接着又从小药瓶里倒出三四片白色的药片,一同给了徐瑶。

    徐瑶接过水和药片,身体乏力的很,因为还有医生在,徐瑶也没多说,就着水就将药喝了。

    “医生,我这病退烧后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吧。”

    “还需要……好好……休养。”

    日本医生的中国话并不流利,但因为常年在中国工作,还是能够基本听懂的,徐瑶点点头,向医生道谢。

    昭兰将医生送走后,看着一双眼睛无辜的盯着自己,“噗嗤”一声笑了。

    “饿了吧?我让张妈煮了点粥,一会你喝点粥,暖暖胃。我听说你昨晚出去了,是为了什么?”

    “是何剑山和他同学在剧院义演,邀请我去看,我便去了。我这儿还有两张票,回头你和淑贞也可以去看一下,我看他们排的戏还是不错的。”

    昭兰才不关心什么戏,不过徐瑶既然推荐了,她也打算去看一看。

    “我刚刚说得提议,你考虑的怎么样?”

    “什么提议?”

    徐瑶一脸懵懂的看着昭兰,昭兰恨铁不成钢的戳了一下徐瑶的额头,解释说:

    “到我那儿去住的事儿,你孤身一个人住着,我总有些不放心。

    这次的事就是一个教训,你孤身一人在异乡,家里又早就闹翻,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也没个人照应。”

    徐瑶低着头不语,默默地喝着温水,眼神有些晦暗,她不是不知道昭兰说得是事实,可她到底还是不愿的,又不愿这么驳了友人的意。

    “你倒是说句话呀!若是你愿意,我回去就收拾屋子,保证让你住得舒舒服服的。”

    “还是算了吧,昭兰,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你也是寄居在亲人家,怎么好再多我这个累赘。

    况我这性子,是个自由散漫惯的,实在是不愿意寄人篱下,到时候只怕你难做人。”

    昭兰见徐瑶态度坚决,说得有理有据,她也不好再劝,只是心里还是放心不下。

    这时张妈将煮好的粥端了来,徐瑶忙笑着岔开了话题,道:

    “老远就闻着了香气,我这肚子可饿的咕咕叫了。”

    说着徐瑶就搅动着勺子,吃了半口,刚盛出来的粥很烫,徐瑶一时不察,烫着了。

    昭兰忙接过粥,又让张妈倒了一杯温水给徐瑶,徐瑶喝了温水,舌尖才好受些,惨兮兮地吐着舌尖,看着既可怜又无辜。

    昭兰被徐瑶的样子给逗笑了,嘴里却还在埋怨着:

    “都这么大人了,这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也不知道小心些。”

    就是这样一句话,徐瑶心中忽然一动,似乎在很久以前,也有这样一个人这么关心过她,只是那人如今下落不明。

    昭兰注意到徐瑶忽然落寞的神色,想着病中人多思,最是伤身。

    “怎么呢?”

    徐瑶摇摇头,强颜欢笑的回答: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昭兰叹了一口气,徐瑶这人平日看起来诸事都不在乎的模样,其实心底里她比谁都重感情。

    这些年来分分合合,总是离别,当年的那些故人离散,天南海北各自去,难免惹人忧思。

    “病中人多思,其实这人生聚散离合总有定数,何必劳神?”

    “我知道。”

    只是心底总有些东西放不下,若是平日倒也罢了,可以用繁杂的事务来让自己暂时忘却那些忧愁,可这一闲下来,就难免想起。

    昭兰又陪着徐瑶坐了一会,两人说了一会话,因为时候也不早了,便先回去了。

    接下来几天昭兰总来看望徐瑶,有时候还拉着淑贞一起来了,三人聚在一起,聊会诗词、杂志,也就混过去了。

    徐瑶请了假,直到身体好些才到学校去,就连这次的《平权报》也是昭兰和淑贞两人联手编的。

    或许是因为几年没有生病的原因,这次一病,竟连着几天都提不起来力气,量了几次体温,都有些低烧。

    这么多年,第一次突然空闲了下来,徐瑶还真有些不习惯。

    因为秋风萧瑟,天一直阴沉沉的,徐瑶打算晒书的意愿是完不成了,索性趁着这几天的时间将前端时间淘来的书一一都给看了。

    昭兰和淑贞发完《平权报》的稿子后来看徐瑶,徐瑶正在看叔均先生生前所著的诗集。

    “你倒是清闲,可苦了我们两个了。”

    昭兰一进屋便抱怨着,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水,徐瑶居住的地方很简陋,除了必要的家具外,大多就是书了。

    “怎么样?都弄完了吗?”

    阮淑贞点点头,坐到了昭兰的身边,注意到徐瑶穿的有些单薄,皱着眉头道:

    “本来病就才好些,怎么就这样起来了?”

    徐瑶低头看了一下自己,一件水红色的高领毛衣,配着一条橙色的长裙,因为是居家,所以赤脚汲着一双拖鞋。

    “你们来得及,本来是在床上看的。”

    徐瑶解释道,接着翻箱倒柜地找出一个铁盒子,放在了桌子上,

    “我这也没什么茶水点心,就这盒巧克力,还是上个月去齐夫人处时,夫人给的。”

    几人都是交往数年的老朋友了,也没什么客气的,直接就开始吃了,这个时代糖还是一件比较稀罕的东西。

    “齐夫人对你可是真的好。”

    昭兰感叹道,当初徐瑶拉她一起办杂志时,她还吃惊徐瑶哪来的资金,后来才知道她这背后竟然有齐夫人这样一位人物的支持。

    徐瑶笑了笑,阮淑贞注意到徐瑶的桌上摆着一本《花间集》,素来喜欢诗词的阮淑贞情不自禁的拿起来翻看。

    一张纸片在翻动的过程中掉落了下来,阮淑贞弯腰从地上拾起,四四方方的一张小纸片上填了一首《菩萨蛮》

    “这首词语言清丽,瞧着倒不像是你的风格。”

    徐瑶笑道:

    “确实不是我的词,你们知道的,我在诗词方面天赋有限,虽做过不少,然而匠气太重。

    这首词是如梅作的,书也是她当初送我的,近来病中无聊,便翻找出来打发一下时光。

    记得在学校时,如梅的诗词是我们中作得最好的,我们如今报刊的不少诗词都是她作的,只可惜她不能留在燕京,否则……”

    徐瑶没有再往下说,毕竟楚如梅如今也有自己的难处,只是不知她与季舒先生的爱情会走向何方。

    “是了,这样清丽的词也只有她能做了。我如今正在研究五代词,有着诸多的问题不得解,若是她在,便好了。”

    昭兰见气氛渐渐走向了离别悲意,恐病中的徐瑶伤神,忙转移话题说:

    “我最近认识了一个姑娘,是离家出走的,如今借住在城东的一处胡同里,带着她的母亲,日子并不好过,想请你帮忙。”

    徐瑶瞪大着眼睛,懵懂的等待着昭兰的下文,见昭兰犹豫着,没有继续往下说,便道:

    “对于这样的勇士,若是能帮一把必然是要帮的,只是不知道她如今处境如何?

    我担心我们都不过是刚出学校的,身上的钱财有限,不能给予她多少有用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