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这句话,我可就真的走了。”

    放假前夕,《平权报》停刊了一周,因为几位主编基本上都在忙着给学生备考,学校的事也忙碌起来。

    好在也不过半个月的时间,放假的时候,徐瑶和昭兰去火车站送别淑贞,几人依依惜别。

    回去的途中,下起了雪,雪花飘飘,徐瑶和昭兰忽然有了兴致,决定步行回去,雪花落肩,也不撑伞,只信步的走着。

    两人谈论风月,原本两人还文文静静的走着,走着走着昭兰笑着提议道:

    “好不容易闲下来了,我们去溜冰吧?”

    徐瑶伸手接天空飘落的雪花,雪花落到掌心很快就化为露水,半年的时光,恍惚间就过去了。

    “可以诶!”

    溜冰是燕京城内不可错过的冬日嬉戏方式,以前在女校时,一群伙伴总喜欢周末时去溜冰场。

    徐瑶眨巴眼睛,点点头,说来她也许久没有去溜冰场玩过了。

    徐瑶对于溜冰只能说是会而已,扶着栏杆缓慢的移动着,而昭兰则是溜冰场的精灵,恣意随性。

    徐瑶不过溜了两圈便有些累了,站在外围,看着昭兰在场中翩翩起舞,一瞬间,徐瑶想起了冰雪女王。

    “易之姐!”

    徐瑶寻声看去,是何剑山,身边还有着两个同学,都是上次在剧院见过的,几人打过招呼,一同看场中的精灵。

    “上次听说易之姐姐病了,因为忙着义演的事,没有去看望,不知道易之姐姐的病怎么样了?”

    “小感冒,不碍事的。倒是你们钱筹的怎么样?”

    “已经寄过去了。”

    徐瑶见场中的昭兰正玩的高兴,自己也难得的放松,和何剑山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或许这样的时光当真是最好的。

    “对了,放假了,你这么没回去?”

    徐瑶一面吃着糖,一面靠在栏杆,昭兰玩了一会,出了汗,这会子也尽兴了。

    “家里来信了,要我暂时不必回去。易之姐姐来京这么多年,难道就不思恋家乡吗?”

    徐瑶苦笑着摆摆手,

    “我与家里早就闹翻了,说来也有五六年的时间没回去过了。算了,提那些事情做什么?你既然不回去,不如来我们杂志社吧?”

    昭兰见徐瑶又开始揽人了,抿着嘴,笑而不语,如今的杂志社,有一半的人是被她们邀请过来的。

    “易之姐姐不会嫌弃我的文章写的不好吗?”

    “你的现代诗写得情意绵绵,我是非常喜欢的,听说你还有着不少迷妹呐!”

    何剑山受着新文化的影响,自入大学时起就开始学习现代诗,因为他有着一定的诗词功底,又读过不少现代诗。

    写出的现代诗是颇具有美感的,这与同时代的很多写的白话诗有着很大的不同,并不只是形式的创新。

    徐瑶收过不少诗稿,大部分都现代诗在徐瑶看来都是差强人意的,可以说完全没有诗的美感,就是几句白话分开排列罢了。

    虽说诗学板块并非她负责的,但昭兰的要求比她更高,昭兰是受着传统文化熏陶的,尤其擅长填词做诗。

    故而她对于诗的感受是一定要美的,无论是白话诗还是古诗,都一定要给人美的享受,这种美就是诗本身所具有的语言美。

    何剑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几人到附近的公园散步,这个时候昭兰的男朋友到了,徐瑶见她们小情侣缠缠绵绵的模样,是打心底里高兴的。

    “大冬天的怎么还把外套脱了?”

    歆承一面责备着昭兰,一面从从昭兰手中拿过外套披到昭兰的身上,又自觉的将溜冰鞋提到了自己手里。

    “刚刚玩了一会,有些热就脱了。”

    “你也太任性了,本来就出了汗,哪里能够脱衣服?”

    说着牵过了昭兰的手,将她的手塞到了自己的兜里,两人甜甜蜜蜜的,旁若无人的秀起了恩爱。

    “咳咳!”

    徐瑶故意咳嗽了两声,提醒两人公众场合,还是要注意一下的。

    昭兰煞有其事的凶了歆承一眼,就要抽回自己的手,歆承死死的拉住,完全没有被徐瑶的咳嗽所影响。

    “易之许久不久,可还好?”

    “一切都好,放心,不会把你小女朋友给拐走的。”

    “易之!”

    昭兰半是羞怯半是恼怒的嗔怒,徐瑶哈哈笑了起来。

    为了不打扰她们小情侣恩爱团聚,中途徐瑶随便找了个理由便拉着何剑山一同离开了。

    何剑山打算约徐瑶去看电影,徐瑶想着也没什么事就答应了,两人买了票,这会电影还没开场。

    两人于是就到附近的茶楼去喝茶,何剑山对于徐瑶有着几分亲近感,同乡会的女性不多,徐瑶又很是照顾他。

    何剑山果真去了杂志社帮忙,帮助徐瑶和昭兰减轻了不少负担,而何剑山又是一个活泼开朗的人。

    到杂志社不过三天,人便都混熟了,杂志社的人对于这个新加入的何剑山感官都还不错。

    晚上赶稿子的时候,因为有一个板块的稿子质量不过关,而第二天就要发行,徐瑶只得自己提笔作了一篇。

    “徐小姐,我就猜到你会在这。”

    徐瑶刚刚写完,还没来得及检查,就见到一个中年男人风风火火的进来了,直入里间的编辑室。

    “蔡经理?您怎么来了?”

    当初徐瑶创办《平权报》就有言在先,财务上的事她不负责,故而齐夫人又另请了一个人,专门负责财务和销售方面的事。

    “有点事找徐小姐。”

    徐瑶见蔡经理欲言又止的模样,知道的确是有事要找她,蔡经理和她合作的也还算顺心,没有太多的摩擦。

    其实蔡经理是后来的,最开始是一位姓的朱经理,但此人看不起女性,言语之间多有冲突。

    徐瑶又是个嘴上不饶人的,一开始两人之间就有着诸多矛盾,不过一月的时间,两人就吵过几次架了。

    实在无法,齐夫人听说之后,只得辞退了那位朱经理,另外从天津聘请了这位蔡经理来。

    《平权报》可以没有一位姓朱的经理,却不能没有她徐易之。

    齐夫人知道《平权报》她虽然是股东,但创办的主要事务的徐易之一手负责的,她将自己的心愿全部寄托在了里面。

    环顾四周,见大家都在低头忙着自己的事,点点头,低声说:

    “我们出去说吧。”

    两人到了门外,蔡经理方才开口说:

    “徐小姐,如今这事恐怕还得你出手,这皖中的那位商人点名道姓的要徐小姐做陪,我这也没办法。”

    《平权报》要发展,就不能只有一位股东,徐瑶知道齐夫人的心是好的,可乱世之中,未雨绸缪才是常态。

    《平权报》四处筹资,资金周转长久以来还算过得去,只是社会上名声不怎么样,再加上成立未及一年,声望有限。

    蔡经理口中这位皖中的商人正是她们《平权报》最大的股东之一,当初筹集资金的时候,徐瑶也是利用同乡的身份才结交上的。

    后来又多次拜访,喝过两次酒,才说动的。

    这位商人也是个爽快人,做生意极有头脑,又有着政府的线,可以说是政商通吃,这样的人,除了老家有着千亩的良田为他做后盾外,在广州还有着三座工厂,同时还在北洋政府里有职缺。

    这样的人按理来说不会和徐瑶这样的学生有什么关系的,可偏偏这人非常重视同乡情,皖中的同乡会就是他出资建立的。

    自两人在同乡会见过之后,这位商人就打着欣赏女学生的旗号,约见过徐瑶两次,徐瑶也乘机提出创办报刊的事。

    当然徐瑶不会明确的说明自己的办刊目的,而这位商人也没深想,只想着同乡,还是个美人,有求于他,他也就答应了。

    这位商人虽然济济于利禄,但对于徐瑶他们口中所说的什么主义,是一窍不通的,只认为这些学生是没事找事。

    “见我?什么时候?”

    因为如今正是寒假,徐瑶也有较多的空闲时间,又是为了杂志社,她似乎没什么理由拒绝。

    “后天,在明安斋。徐小姐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再去劝劝。”

    “不用了。”

    徐瑶笑着摆摆手拒绝了,她知道蔡经理的担心,这个时代女性抛头露面仍旧是一件伤风败俗的事。

    更何况是和陌生的男人同席而坐,恐怕只有女支才会这样做,但凡是正经人家的姑娘都不会做。

    可她是徐易之,又怎么会在乎这些流言蜚语呢?只要能拉来赞助,不过是吃一顿饭的事。

    何剑山听说这件事后,无论如何都要求和徐易之一起去,徐易之正在整理刚刚发出去的报纸,闻言头都没抬。

    “你去干什么?”

    “陪易之姐呀!易之姐姐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徐瑶有些哭笑不得,耐心的解释道:

    “谁说我一个人去了?我是去正经的谈生意,又不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到时候蔡经理会和我一起去的。”

    “可……”

    “可什么?小孩子,别想太多,安心去做自己的事去。”

    “我担心那个富商会对你图谋不轨,那个富商我也是听说过的,他经常招女支,又在燕京有三位姨太太。”

    徐瑶听着何剑山的话,心中到底还是有着一丝暖意的,她又何尝不知这背后的潜在的危险性,可她没有理由退缩。

    要想有所成就,就不能前怕狼后怕虎,畏缩不前。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这样吧,我答应你了,你和我一起去,但我有一个条件。”

    何剑山见徐瑶松口答应了,忙追上去问:

    “什么条件?只要易之姐说,我一定可以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