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张开了嘴。

    那猩红的舌头一动,嘴巴登时裂开,仿佛能够直接看透魔的体内。在互相厮杀搏斗的魔气与灵气之间,在不同灵团恣意肆虐的灰与黑中,谢忱山望到了一汪泉水。

    很小。

    魔尊慢吞吞把嘴巴合上。

    捂着肚子,僵硬地说道:“没、没死。”

    他的姿势不动,眼珠子已经转动到了左侧,直直地盯着公孙百里,片刻后又咕咚转回来,只看着谢忱山。

    沙沙地拖着嗓音。

    “活着。”

    他拍了拍肚子。

    …

    孟侠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不管是他经历过的几次围攻魔尊大战,还是诸多耳闻,魔尊从来都是杀戮的代名词,凶残险恶,杀性过重,乃是世间一大邪魔。

    可现在出现在他眼前的,更像是一头懵懂无知,却拥有毁天灭地之力量的凶兽。

    谢忱山还在细细与他说话。

    “魔尊之前不是在战场上骁勇善战,怎有闲心去吞噬伊北灵泉呢?”

    那时间推断下来,确实约莫是妖魔大战还未结束的时间。

    孟侠与谢忱山是多年老友。

    谢忱山这一开口说话,他顿觉不妥。

    谢忱山外热内冷。

    说句难听话,看着热乎,实则也不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想着什么。

    孟侠看不透他践行的究竟是何种道路。

    他所走的每一步都踏在正途上,深思则令人畏惧。就好像“正确”这个词在紧紧束缚着谢忱山,能与他亲近的尚在少数。

    可方才谢忱山与魔尊交谈时的口吻虽然淡淡,却稍稍显露了一些不同。

    孟侠的眼神沉了沉。

    就在此刻,魔眨了眨眼。

    细长惨白的手指尖尖,在肚子上划开了一道窄窄的伤。他的动作又快又猛,就好像在切割一块无感的肉块。

    那撕裂的痕迹骤然张开,如同一张巨口猛地把谢忱山给吞了进去。

    孟侠愕然,手上登时爆发出一道灵光,猛地朝魔尊飞射。

    “尔敢!”

    魔尊的血眸机械地滚动了一下,侧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盯着孟侠。

    那道灵光乃是孟侠的本命灵剑,却无论如何也不能抵达魔尊方寸之内,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阂开来。

    吞云兽也早就忍耐不住那蠢蠢欲动的凶性,仰天咆哮了一声,就朝着魔尊扑了过去。

    是凶。

    是煞。

    孟侠的眼里透着狠。

    魔族果不可信!

    第16章

    谢忱山走在一片灰茫茫之中。

    踏过薄薄灰雾。

    他窥见了一些片段。

    山林,碎石,灰扑扑的天,落不尽的雨。

    转瞬即逝的画面有些熟悉。

    只是快到谢忱山的记忆仅仅泛起片刻的波澜,就又重新消失了。

    这里头灵气与魔气交织在一起所造成的混乱,并没有外界所见那般严重。就好像呈现出一种相互平和的状态,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虽然相对,却也互相交融。

    放眼望去皆是灰蒙蒙的一片,比起魔尊浑身缭绕的黑雾,倒是来得干净。

    没有黑与白之分,人便仿佛走入了迷途之中,被雾气所遮掩,看不清前后左右,甚至没有方位的辨别。

    谢忱山却自在得仿佛行走在山野。

    久之,他逐渐听到了些许别样的动静。

    是水声。

    轻灵空静的震荡。

    谢忱山捻了捻佛珠,轻念了两句佛号,霎时间那前路遮掩的灰雾直接荡平。这里没有方位,可谢忱山牢牢踏着,一步步走近前方。

    水声愈近,波澜微动,生机洋溢到让人的皮肤都微微刺痛。

    这是灵气聚集的浓度过高所致。

    魔尊本来就与这般的灵气相斥,又为何要在自己体内放置如此灵泉?

    …

    孟侠猛地呕出了一口血。

    他的本命灵剑散发的光芒已经远比刚才要消退了些,虎口已然震裂出了血痕。其狼狈的模样,与方才不可同日而语。

    他捂着胸口,抬头往上看。

    魔尊与百兽宗宗主正战在一处,但是显然公孙百里落败的场面就在眼前。

    一年之前他打不过,一年之后他自然也更加是敌不过的。

    孟侠只不过是金丹后期,这样的对战本来就与他无关。他只不过是担心谢忱山,才悍然加入了其中。

    他的眼神暗沉下来。

    谢忱山那该死的蠢和尚,不会真的就这么死了吧?

    而其上高空,公孙百里面如金纸。

    吞云兽随侍左右,拱卫着自家主人,那缭绕的云雾为公孙百里阻挡着魔气的侵蚀。

    可是那并没有多大的用处。

    魔尊修为极高,原本传闻中更加……公孙百里脸色一沉,传闻不可信!

    假若魔尊当真是出身天魔,眼下,他的修为必然已经濒临渡劫的边缘。而早在千年之前天门堵塞之后,此间修士便无法渡劫,魔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