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阳派弟子不知这话是为何,他的脸色猛地僵住。

    丹阳派落地之所是上古仙府,虽然只得用方寸之地,可已然受用无穷。仙音渺渺,云雾袅袅,吞吐间便是丹药的香味,那是缭绕在丹修骨髓里的味道。

    一道苍老的嗓音从无数山峰之后传来:“无灯大师……”

    谢忱山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偏头笑起来。

    “不必了。”

    他道。

    “贵派出了恶徒,等贫僧抓到之后,自然会替贵派,处理个干净。”

    谢忱山往后退了一步。

    “如此,我便告辞了。”

    他说得快,消失的身影也快。瞬间,佛修与站在他身后漠然的男人一同擦去身影。

    一只大手从半空中横贯而出,欲要抓住无灯而不得。

    无灯的遁术何其了得,压根来去无踪!

    丹阳派长老莫志河猛地睁开眼,立刻从蒲团上站起来,正要追出门去,却被刚才那道苍老的嗓音挡住:“莫长老,你想要去追无灯……还不如先去看看命灯罢。”

    他的声音里有着洞察的叹息。

    各门各派的亲传弟子亦或是亲生子女自然备受看重,他们的神魂都有一缕落在宗门内的命灯上,被层层阁楼封锁起来,命专人看守。

    一旦有命灯熄灭,便是那人陨落了。

    那道苍老的嗓音落下,莫志河脸色大变,瞬移到了宗门命灯的安放处。

    守门的弟子见是莫志河,连忙打开了命灯的藏室。

    莫志河铁青着脸色,大步跨过无数豆大的命灯,直直走到了里面。

    见一盏标着“莫柳川”木牌的命灯仍然亮着,他心下松了口气。

    还来得及。

    那口气还未长出,莫柳川的命灯突地摇曳了两下。

    就像是被一股摧枯拉朽的力量摧残着,那灯芯挣扎着颤抖起来。

    莫志河那口气登时哽在心口。

    下一刻,命灯蓦地熄灭了。

    “川儿——”

    身后丹阳派弟子也失声叫道:“师叔祖,赵师弟的命灯也熄了!”

    莫志河猛地转身,一双眼睛布满血丝,只死死瞪着无数灯火中,只属于赵客松的那盏命灯,心下骇然。

    这不过瞬息的时间,那无灯已经找到了赵客松与莫柳川的踪迹?!

    他是如何抹去赵客松与命灯的连接?!

    莫志河的耳边恍惚响起一月前他的独子莫柳川欣喜若狂的声音。

    他急切地扑在父亲的膝下,又哭又笑地说道:“阿耶,阿耶,我有救了,我有救了!刘师叔的小弟子,那个叫赵客松的,是炉鼎,是绝佳的炉鼎体质!

    “他能助我,他能助我突破这数十年寸功未进的修为,阿耶,阿耶你可怜可怜我,你帮帮我,你帮……”

    他那时候是怎么做来着?

    对了,他扶着独子的手,沉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莫柳川抹着泪:“我们师兄弟聚在一处吃酒,几个新来的弟子也在一处。仙侍误端来了忘魂酒,喝得他们烂醉,赵师弟酒后说的醉话,被我听到了……”

    莫柳川的天赋不够,卡在金丹期已经有八十九年。

    若是再不能进一步,莫志河只能眼睁睁看着独子跨过金丹期的寿命,白发人送黑发人。

    一个炉鼎……

    莫志河的眼神微暗下去。

    虽是无灯送来的,可是那人行踪漂浮不定,许是数十年也不会经过,或许……人心是偏的,心是肉长的。

    哪怕不该,哪怕要冒着得罪无灯的风险,可自家人,自然,只疼自家人。

    …

    而在遥远的不知处。

    魔尊看着谢忱山面无表情捏碎了一个白面男子的手脚,更是寸寸粉碎了其人根骨血脉的时候,蓦然想起在妖界,谢忱山说的话。

    人坏起来,可比妖魔更凶戾。

    第22章

    谢忱山一手遮住赵客松的眼,嗓音带着难得的柔意。

    “好孩子,莫看。”

    脸色苍白,身形瘦削的少年颤抖着,掰着谢忱山遮在他眼前的手,声音沙哑地说道:“大师,求您了,我要看……”

    他的声音虽轻,却刻着满满的仇恨。

    谢忱山沉默了片刻,移开了手。

    赵客松的眼前传来亮光,逼得他微微眯眼,然后细看去。

    那地上瘫软着一具死状恐怖的尸体。

    谢忱山下手之狠戾,有些时候全不像是个该以慈悲为怀的佛修。

    尸体仿佛是浑身的骨头都被一寸、一寸捏碎了般,软得像是堆积的棉花,合在一处,仿佛是肉泥。

    扭曲诡异的模样,让赵客松反胃。

    可他忍住了那种抽搐的恶感,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看着那烂泥的样子。

    像是要一点、一点地刻画进眼中。

    好半晌,赵客松才泄劲了一身力气,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