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现在大师分不开手来,那他自然要自救。

    赵客松自己给自己打气。

    一只大手摸上了他的脑袋,随即熟悉的嗓音响了起来:“好孩子。”

    尽管赵客松此刻正在自己给自己打气,可是当他听到这一句淡淡含笑的声音后,他还是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开始哽咽。

    “大,大师……”

    少年立刻抬头。

    眼是亮晶晶。

    谢忱山果然来了!

    谢忱山褪下手腕上一直挂着的佛串递给赵客松,淡淡说道:“把它戴上。”

    赵客松也没问,麻溜接过来给自己套上了。

    一经戴上,那种随时随地都存在着的窒息感突然消失无踪了。他直到这一刻才感觉自己真的活了过来。

    赵客松哽咽着说道:“大师,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破幻阵,也没破出来。想要保护自己,也什么都做不到。

    谢忱山看着他。

    再怎么样,他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这样的岁数,在修仙道路上,不过如同刚刚破壳的雏鸟。

    稚嫩又无害。

    他拍了拍赵客松的脑袋瓜子。

    “想那般多作甚?”谢忱山冷冽的嗓音似乎带着轻柔的笑意,“说来我还得谢你才对。”

    不然他还不能这么顺利找到来时路。

    他的视线仿佛穿破了这片昏暗的天地,落在了那处,正搅得这方镜内世界地天翻地覆的混战。

    “大师……”

    赵客松还想说些什么,却感觉到无灯大师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脑袋。

    “好孩子,闭眼。”

    谢忱山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轻声说道:“就算闻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也不要睁开眼。佛珠,不要离身。”

    这两句嘱咐落下之后,赵客松就仿佛被无名的斥令所禁锢,乖乖地闭上了眼睛,坐了下来。

    他什么都看不到了。

    所以听觉变得比以往还要敏锐。

    他先是听到了一声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大师稍微走远了一些,却又没有离得很远。好像是站定,然后——

    他闻到了香味。

    浓郁到几乎要把自己的舌头给吞下去的香味,翕动到几乎要把自己的肠子给使出来,再吞下去的腥香……

    赵客松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用手捂住了鼻子。然后在下一刻想起来自己已经是修者了,立刻就封闭掉了自己的五感。

    那是,大师在放血。

    倘若他睁开眼睛,他便知道那已经不仅仅只是在放血。

    许多年了。

    谢忱山已经许多年没有这么做过了。

    在他的指尖跃动着一把匕首。

    那把匕首光滑如昔,在这百年之中历经的岁月,似乎并没有刻画下任何的痕迹。

    还是如同当年谢母赠给他的时候,那般锋利异常。

    皮肤,肩膀,胳膊,躯干,四肢,骨骼……嫩红,鲜艳,跳动的血脉,翕动的味道,以及蜿蜒流淌的大片大片的红。

    谢忱山叹息着闭上眼。

    这可真是痛啊……

    风声。

    其实没有风。

    可是他还是听到了。

    在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有巨物猛地把他扑倒在地。

    似人,不似人,古怪扭曲的凶兽,裂着涌动的触须,吞吐着逸散的黑雾,莫说是人,就连妖族,魔族,也是不敢认他现在的模样。

    吞噬血肉的声音急切响起来。

    饿过头。

    疯到极致,就连神智都全无。

    白术和白昭伯齐齐落地,就看到这般骇人听闻的画面,一时之间就连呼吸都凝滞了。

    他们身上也是狼狈不堪,落满了血。坑坑洼洼的伤口遍布都是,两人其实已经内伤深重,就连气息都提不起来,只是勉强撑着。

    魔尊确实厉害。

    哪怕他们师兄弟两人这么多年配合默契,却依旧无法匹敌魔尊。仿佛以为魔尊真的要在这里大开杀戒,吃得昏天暗地……可白术却发现了端倪。

    尽管魔尊浑然没有理智,对他们也是处处下了死手,几乎要了他们的性命。

    可是他并没有真的将他们当做血食。

    身为修仙大派的掌教与长老,他们自然知道魔尊对于食欲的渴求与饕餮般的欲.望,他在妖魔大战上杀了个痛快,却也是吃了个痛快。

    魔尊不动他们,就跟饿死鬼看着放在他面前的糕点一样可笑荒谬。

    可是此时此刻,白术却只觉得眼前的画面,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荒谬至极!

    “无灯……”

    白术的喉咙动了动,艰涩到几乎说不出话来。

    那半具白骨,半具鲜红的人发出了一声轻笑,似乎是痛极,却也是快意极了。

    “你们此刻莫要靠近,倘若再刺激到他,我可没法拦住。”谢忱山说道,“见好就收吧。”尽管他并没有参与其中,却仿佛已经亲眼看过了方才所发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