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客松登时觉得腹中一顿翻滚。

    完了完了,他不会要中毒而死吧?

    谢忱山不知打哪儿来的小石子弹在赵客松的脑门上,镇定地说道:“魔力揉出来的东西,你都吃了这么久了,就算要出事也早就出事了。”

    赵客松揉了揉脑门。

    刚刚被惊飞的鸮重新落在他的脑袋上,稳扎稳打地冲着魔尊叫了几声。

    赵客松在鸮还没彻底张开嘴的时候就一把子给他堵住了。

    这一年来,鸮屡屡对魔尊乱嚎,似乎已经成为了常态。赵客松更是养成在察觉鸮张开鸟喙的那瞬间就直接堵住他的鸟嘴,免得又吐不出什么好东西来。

    看魔尊那没有动杀意的打算,赵客松可谓是谢天谢地。

    回了他们租住的宅院中,赵客松才真的意识到原来他们每日出摊,真的就是在卖包子。

    他恍惚想着方才回来的路上,谢忱山带着魔尊兜去集市买了些缺少的食材。

    赵客松亲眼看到魔尊在掏钱的时候,差点觉得自己眼瞎了。

    到了晚上,赵客松眼睁睁看着魔尊进了厨房。

    犹豫再三,他也飘魂着进去了。

    他看到了魔尊在用魔力揉面团。

    他看到了魔尊在摔打面团。

    他看到了魔尊在添水。

    他看到了……

    赵客松飘出来了。

    谢忱山就站在庭院中仰头观星。

    赵客松木然地站在他身后。

    “如此受惊?”

    赵客松幽幽地说道:“魔尊,在厨房,揉面。这人物,地点,事情结合在一处,就算我现在出去传播一遍,怕也是无人敢信的。”

    谢忱山回头看了一眼厨房。

    透过那若隐若现的窗纸,他看到了魔尊正在快速挥动着两根触须摔打面团。

    谢忱山抿唇,忍住那浅浅的笑意。

    罢了,这点就莫让牧之知道了。

    “牧之不觉得,魔尊比从前要更容易亲近了些吗?”

    佛修不紧不慢地说道。

    赵客松想了一下他今日的所见所闻,就算心中有再大的疑惑,也忍不住点头。

    魔尊去庙会,魔尊去做包子,魔尊在做买卖……这样如同一个平凡普通之人所做的事情,是从前真真切切所想不到的。

    他有些恍惚。

    “……难道大师就一直让魔尊一人做,这可是压榨。”

    谢忱山朗声笑道:“那包子的做法,可还是我教他的。”

    …

    翌日清晨。

    哪怕有大师所说的加练在前,赵客松还是在谢忱山与魔尊出门的时候,偷偷跟了上去。

    天光破晓,日头散落在瓦砖上。

    在窄小的巷口中投下薄薄的一层亮色。

    那个小小的摊子,就支在巷子口。

    谢忱山在摊子里忙活,给人递包子,蒸包子。

    而在外面同人说话,收钱的人,却是魔尊。

    赵客松趴在屋檐上,瞪大了眼。

    “包子多少钱?”

    “两文,一个。”

    “来三个。”

    “好。”

    然后就是凡人肉眼所看不到的交流。

    一根触须不知从哪里给钻了出来,然后窜到谢忱山的边上,先是扯了扯他的袖口,然后一根大触须骤然幻化成了三根小小的触须弯来弯去,像是在吸引谢忱山的注意。

    于是谢忱山就知道,要给走过来的客人包几个包子了。

    赵客松沉默地看着这场无声的互动。

    来买东西的行人虽然不多,却也算不上少数。他甚至觉得这其中有好些都是回头客,因为他们来了,便直接把钱交给了魔尊,而魔尊也无需问,那根触须就很上道地幻化出该有的数目。

    就好像魔已经记住了这些人的相貌,记住了他们所需的数目。

    这出摊的买卖,是从清晨做到了近午的时候,才没什么人来了。

    谢忱山摘下那宽厚套子,自那温着的蒸具中取了两个包子出来,其中一个递给一直跟在他身旁的触须。那根触须就跟宝贝得什么似地卷起来,然后就被魔尊面无表情地抢走了。

    另一个,被谢忱山直接砸了过来。

    赵客松猛地接住,也不由觉得其中的软乎滚烫。

    他咬了一口。

    是熟悉的味道。

    无灯大师说得没错,从前他吃的那些,的的确确是魔尊所做的。

    谢忱山给送出去两个,这才给自己也掏了一个。

    他靠在身后的墙壁上,不紧不慢地撕下一块,含在嘴里,微甜的味道在唇舌间散开。

    魔尊并不需要除开血食外的食物。

    可他在做素包子的时候,却喜欢加上糖。

    那甜滋滋的味道别有不同,被他精准地控制在一个范畴之内。

    若是再多一些,便显得甜腻;再少一些,却略显不足。

    谢忱山道:“你喜欢偏甜一些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