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由得让徐长天想起了华光寺内有一部神奇的功法。

    无妄便是修习了那套功法,在三百年前为了挽回一次极其严重的灾祸而出了岔子,故而才是那般身形。若非那套功法有极其苛刻的入门要求,怕是会有不少人觊觎。

    可尽管如此,那仍然有着极其神奇的功效。

    比如假死。

    那是能够彻底欺瞒过天地法则的程度。

    据他所知,数年前,至少在谢忱山在修仙界闯出名头的时候,无妄从未动过想要把那法门传授给他的念头。

    那么……是在谢忱山最近两次回寺,发生了些什么?

    补天阵已然开始活跃了起来。

    那波连不断的金光仿佛最耀眼的璀璨,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交织的无数金线一道道循环往复着,磅礴刚正的气息越发威压下来。

    而那阵中,谢忱山仍在和徐沉水说着话。

    捧着新鲜出炉的名讳,魔物像是高兴极了。哪怕是心中默念着做人,可仍旧有几根触须不由自控地偷跑出来,正在身后快活地摇曳着,那绵绸如水般的触须也有轻轻搭在谢忱山身上的。

    有一根碰上了,其他就也跟争宠一般挤挤挨挨地凑过来,蹭在了一处。

    旁人眼中多么污秽恐怖的画面,谢忱山坦然受之。

    谢忱山道:“你感觉如何?”

    徐沉水花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谢忱山在问的是什么意思,便说道:“晦气,一直在诞生。”他停顿了片刻,苍白刻板的面容像是有些出神,似在感知。

    “自我的体内。”

    魔物已然明了外头那些人喊打喊杀的缘故,甚至也清楚此前谢忱山的算计,也应当知道,哪怕他们一同留守在这补天阵内,会被彻底绞杀的人或许只有他自己。

    他的血泪被谢忱山送去做了补天阵的阵眼。

    赤头赤尾,他是孤独的,赤.裸裸的。

    就连这个他喜爱着的、欢喜着的人,微笑的面容下也握着捅向他的刀子。

    可徐沉水不难过。

    初生的情绪是那般纯粹,偏执到极致的时候,就变得简单了。

    徐沉水喜欢谢忱山。

    徐沉水不希望谢忱山死。

    为情难过的情绪,他尚且还未学会。

    只要谢忱山活着,徐沉水便会高兴。

    他高兴,便笑着。

    人高兴的时候,就会笑着。

    这是魔物学会的道理。

    徐沉水连同手,还有几根触须,都轻轻拍着谢忱山的肩膀。

    他说:“我不会让你死。”

    谢忱山微愣,他的眉梢微微上扬,似乎是一个疑惑的弧度。旋即便也笑了起来,他伸手在脸上一抹,像是抹去了一层尘埃一般,然后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一个非常不符合他这个人,但做起来却异常慵懒瑰丽的好看。

    伤口已经愈合,他稍稍往边上走了几步,回眸望着徐沉水,笑着问道:“沉水,你想不想活?”

    非常直率,甚至到了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提问。

    也是一个让在这之外的人都警惕的问题。

    魔站在他的身旁看着他。

    他喜欢谢忱山露出真容的模样,那种极致的艳丽甚至无法形容。

    好看。

    他思考着谢忱山的提问。

    一根触须还在偷偷捏着佛修的头发。

    想。

    稍息后,他道。

    想。

    魔想。

    徐沉水想要和谢忱山一起活。

    于是谢忱山也道了声好。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

    那是一把令徐沉水无比眼熟的小刀,仿佛自诞生之初便有这寒芒的印象。谢忱山握着它,如同握着一把神器,当那刀尖真的在灵力包裹下刺入徐沉水体内的时候,他也只是僵直着不动。

    因为谢忱山轻声道:“沉水,别动。”

    魔物眼睁睁看着那把小刀捅进了他的体内。

    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又像是在吸引着什么,很快他便闻到了熟悉的腥甜味,那味道在他体内散开,速度是如此之快,在没来得及阻止之前,有什么东西在魔物的体内怦然胀大了一瞬——

    谢忱山像是抓住了什么。

    他非常吃力地拖着那东西往外,像是握着刀把,却又是不止。

    等到谢忱山真的把一桩东西取出来的时候,魔域之间,煞时充斥着一把苍老年迈的嗓音,其中裹挟着无尽的怒意与威压:“竖子岂敢!”

    洗心派的老祖宗勃然大怒。

    谢忱山取出来的乃是当初在观心镜,被魔物给吞下去的那道光源。

    那据说是来自于天上之物,据说无法触碰的光源。

    此刻正安分地呆在谢忱山的手心。

    谢忱山在小刀上涂抹的血液与包裹的灵力,似乎是吸引光源的主要原因。

    果真如此。

    谢忱山望着被他取出来的光源,蓦然抬头,把那刚刚取出的东西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