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该放下了。

    谢忱山很识趣。

    最后的那两句话,显然不是对他说的。算计一切的“人”,或是附身在徐沉水身上。

    该如何解决那个“人”,是祂的事情。

    可要唤醒徐沉水,却是谢忱山自己的事情了。

    无穷的力量还在他的肢体咆哮,他能做的事情有许多,可是遥望过去,回首这么多年的往昔,他似乎最能想起来,也最快的法子,却依旧是那个……他笑起来。

    徐沉水不会喜欢。

    魔物不会中意。

    他最不喜的便是谢忱山伤害自身。

    所以,这才是谢忱山要做的。

    他不是什么好人不是吗?

    越是不喜的,他偏是要做。

    …

    “你们闻到什么味道了吗?”

    玄月仙宗领头的人喉咙古怪地上下滑动了一瞬。

    在他们不远处,梵天仙山的人仿佛死寂一般盘腿坐着。

    自从骤变出现后,他们就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

    “宗主,我们难不成要这么等下去?”

    他们玄月仙宗有一把强大的仙器,正是在那把仙器的庇护下,他们才得以喘息。可现在左右两个宗门都如此安静,反倒是让他们多出了一番心思。

    “不行。”

    一把幽冷的声音暗沉地说道。

    还不是时候。

    莫名的预感压在所有修为高深的人心上。

    此刻若是有任何的动静,都会让那相持的力量冲泄而来……那到时候又有谁真的能抵挡得住那咆哮的浪潮?

    光是站在这么远的距离,他们便怯懦得如同蝼蚁。

    需要时间。

    那些茹障……

    他们心头转动着无数的念头,只是都停止在一瞬。

    只停在那遥远金光法相的一瞥。

    便让他们完全擦去了身形,从世间彻底泯灭。

    谢忱山缓慢地回过头。

    他最终走到了徐沉水的面前……那应该称之为徐沉水吗?那混无定形,狰狞苦涩的怪物,像是盘踞在无数变形的物种间,又像是漂浮在谢忱山的眼前。那致使他混沌至今的不管称之为什么的东西,显然都被谢忱山身上轻飘飘出去的影子给拉扯走了。

    他知道他骗他吗?

    谢忱山想。

    那血味已经浓郁到他自己都闻到了。

    想来是知道的。

    谢忱山逐渐、逐渐让法相融入那晦涩混沌中去,于是那僵硬麻木的怪物,也不得不反应过来。他一下子穿透了法相,握住了在那之后的谢忱山的手。

    “骗、子。”

    是谁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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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是我。”

    谢忱山道。

    他说得轻快又愉悦,仿佛不像是在说他那般。

    法相与魔息果然不相容,两物触碰到一处,滋生的无尽茹障让人不喜。

    魔物笃定地重复:“骗子。”

    “我是骗子。”谢忱山笑吟吟说道。

    他看着在他们之间诞生的无数茹障,却不在意地穿插而过,直到他真的在那摊子乱泥里面抓住了徐沉水的手。

    那可以算上手吗?

    谢忱山好笑地想着。

    “饿了吗?”

    他自言自语,知道现在被魔障了的魔物只能重复回答之前的话。

    他想起自己的话,又笑起来。

    魔物魔障了,这怎么看都怎么好笑……他捧住徐沉水的脸,额头抵着额头,笑眯眯地说道:“沉水,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可真的要流血而死啦。”

    他的声音软软,也轻飘飘,像是真的踩在了棉花上。

    在这片混乱的倒影中,谢忱山隐隐捕捉到魔物沉于底下的意识,反客为主地顺着触须缠绕而上,一把拉扯了出来。

    真要他说,那就像是把意识扎根在什么糜烂的泥潭里硬生生抽出什么东西似的。

    那算不上容易。

    谢忱山的身体有些撑不住了,崩坏的速度越来越快,修复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当他的手握住徐沉水的“手”时,那软泥也像是融合在了一处,显得怪异而恐怖。

    魔物“想”,那可真疼。

    他奇怪地想,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是徘徊数万年的恶意与痛苦在流窜,在挣扎,在咆哮,让他想要彻底斩杀一切,让整个世间一起泯灭,让无数人随着他一起痛苦,让所有生灵都在绝望中消逝!

    这不是他的想法。

    魔物的眼眸渗血。

    这是祂的想法。

    尽管那不知道是什么存在的东西已经被拉了出去,却仍然留下了庞大的情绪。这些情绪已经积攒了数万年之久,也酝酿了数万年之久,无法就此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