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里,姜爸爸面上浮出一个柔情的笑。

    “言言,最后妈妈想告诉你,妈妈受伤不是你的错,不要再怪自己了,妈妈从来没觉得为你牺牲了什么,爸爸更不会这样想,你是我们最骄傲宝贝女儿。”

    一段视频结束,空气静默。

    -

    姜妈妈由赵姐推着,进了景宅。

    “亲家奶奶,上次两个孩子在,我也没有好好跟您说说话,这心里一直想着,今天就来了。”姜妈妈莞尔,“您算是我的长辈,我该礼数更周到才是。”

    “我虽然自称是老太太,但是可不喜欢别人把我当成一个老人家。”景珍珠直来直去,“我也就近些年有了些雅致的爱好,骨子里不是喜欢繁文缛节的那种人。”

    姜妈妈默了片刻,说:“言言能多您这样一个奶奶,我很高兴。”

    “小宥对你可是比对我亲多了!”

    景珍珠倏然转了话锋,言语间醋意十足。

    “小宥对我还有对长辈的拘束,在您面前才是自在的。不是都说嘛,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能肆无忌惮。”

    姜妈妈轻笑,“言言前几天还跟我说,越跟您亲近,越觉得您是个可爱的人。”

    景珍珠对这句话很是受用,扭头唤黄姨:“亲家母说了这么半天话,口都渴了,怎么没茶呢?”

    “这就来!这不是茶才煮好么!总不能让人家喝冷茶!”

    黄姨答话的时候并不显得低人一等,反而还有种主人家的周到。

    景珍珠:“那你不跟我说一声,不知道我现在记性不好啊!让人家以为我失了礼数怎么办?”

    黄姨:“我刚才不是回去看火了么!你着什么急!”

    两人显然是习惯了这样的吵吵闹闹。

    黄姨出来,对姜妈妈赔了个笑:“不好意思啊,我这茶离不开人,让您久等了。”

    黄姨端出来的是她自己的独门手艺,这茶要用明火慢慢熬,里面融了许多对女人有好处的药材,虽入口微苦,但不是药的腥苦,反而还有回甘。

    姜妈妈笑着摇摇头:“我也不在乎什么虚礼,倒是该谢谢主人家这么好的茶,光闻气味,我就能闻出珍贵来。”

    景珍珠咋舌:“你就是比我会说话,我再怎么修炼也达不到这水准。”

    姜妈妈:“我却很喜欢您这样干脆爽利的性子。”

    景珍珠:“小宥前段日子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姜妈妈:“小宥是个可爱的孩子,跟您一样可爱。”

    “我一个老太太,你们说我可爱是不是不太合适?”景珍珠佯装生气。

    姜妈妈:“谢谢您。”

    景珍珠:“亲家母真是有意思,我发恼你还要谢谢我?”

    姜妈妈娓娓道来:“言言这孩子从小心就重,虽然面上不表露出来,但是我知道她心里一直没过去那道坎,始终觉得亏欠我的。我一直怕她走进死胡同里。”

    顿了顿,“昨晚,言言告诉我她决心去见她爸爸,我其实很担心,幸好有小宥陪她去,我放心了许多。”

    景珍珠:“你心可真大,小宥去就是个捣乱的。”

    姜妈妈浅笑:“小宥这孩子,想法跟别人很不一样,我过去害怕老姜知道我的腿变成这样,他心中愧疚难安。又怕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妻子只能坐在轮椅上,对我感情生变。

    但是小宥问我‘这腿又不是姜爸爸撞的,他为什么要愧疚?’,还有‘如果两个人真的感情深厚,坐轮椅又有什么关系?如果因为坐轮椅就变了,那就是不遵守结婚誓言,为什么要在乎不遵守承诺的人?’。

    我想来想去,竟觉得困扰了我十几年的问题,其实算不得什么问题。”

    景珍珠喝了口茶,没有说话。

    “谢谢您让小宥陪我这么段日子。否则明知道老姜出来了,我们可以相见,但家里仍是只有我和言言……家里气氛……大概会变得沉郁。”

    姜妈妈眼中满是感激,隐隐有泪光闪过,“在最亲近的人面前不能表露出心中真实的情绪,的确是件辛苦的事。”

    “我是不想看见那个讨厌的崽子才把她赶出去的。”景珍珠摆摆手,“我老太太可没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

    姜妈妈诚恳道:“即便如此,我也该说一声谢谢。”

    “如果恰巧帮到了你们一家,那大概是天公作美。姜市长是个好人,当初如果不是他大力扶持科技企业,景藤或许早就破产了,也走不到今天。”景珍珠笑得浅淡,“这是姜市长的福报。”

    姜妈妈回了一个笑,不再说话。

    不管对方是有心还是无意,总归自己的女儿和景家的孙女走到了一起。

    她相信女儿会帮自己好好还这份情。

    在绝境中能遇到这样的贵人,是她们娘俩三生有幸。

    对面。

    景珍珠心中,其实是有遗憾的。

    她如果早点知道姜市长的妻子因为缺钱而做不了手术,若是那个时候能帮上一把,或许面前这个优雅的舞者,就不会一辈子被困在轮椅上。

    当年姜市长为晏城做了许多事,他自己出事的时候,却没人雪中送炭,反倒许多人落井下石。

    这当真是让人心底发凉。

    但也正是因为姜栋过去是一个大多数人心中的好市长,发生那种事,才叫人们更加愤怒。

    这世上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的事太难分辨,谁能说那些人不该指责一个丧尽天良的罪犯呢?

    因着这一丝遗憾,景珍珠会跟自己亲孙女置气发火,却不想迁怒于姜笙言。

    这孩子,什么都没做错,不该承受那么多无端指责。

    -

    看过视频,姜笙言泣不成声。

    她坚强了许多年,已经许久没有像这样掉过眼泪。

    景宥手足无措,慌张安慰:“姐姐,你别哭。”

    像过去许多个梦里那样。

    幼时,景宥曾见过姜笙言脆弱无助的哭泣模样。

    那时她便想走到姜笙言面前说一句:“仙女姐姐,你别哭。以后我会保护你。”

    理由……

    小小的景宥自己也不知道。

    那一年,景宥9岁,姜笙言16岁。

    距离她们真正相识,还有两年。

    第117章 恋爱的总裁

    十一月的夜,凉意渐浓。

    混凝土墙体将冷风隔绝在外,屋里温度正好。

    即便是只着薄薄的丝质睡衣,也不觉得冷。

    公元2000中心公寓,原本独属于景宥的卧室,似乎不再属于她一个人。

    姜笙言拢着景宥躺在被窝里,仍是觉得白天的经历很不真实。

    曾经以为该是很难很难的一步,终于叫她踏出去。

    这其中,怀里这个小家伙功不可没。

    是小宥连拉带拽,她才不至于因恐惧中途退缩,亦或是被复杂的情绪绊住,停滞不前。

    爸爸说,等他的案子彻底了结,就搬回去和她们一起住。

    他说,妈妈的腿……不是缺憾,而是爱。

    他说,以后会更加用心地呵护那份爱。

    压在姜笙言心头许多年的石头,一瞬间化作漫天烟花,划破黑夜,化成璀璨光景。

    她有爸爸妈妈的爱,现在,还有小宥的爱,奶奶的爱。

    过去种种不堪的回忆,在她心中,再没有一点分量。

    她,一直很幸福。

    -

    “小宥,今天是妈妈让你来的?”姜笙言轻声问道。

    “嗯。”

    景宥并不老实,把脸埋在姜笙言颈窝里蹭来蹭去。

    “你在干什么?”姜笙言感觉脖子有点痒。

    “这里的味道很好闻。”景宥诚实回答。

    姜笙言嗔道:“别闹,我们说会话。”

    “我不影响你说话。”景宥的鼻子在姜笙言耳朵下面扫了几下。

    姜笙言喉咙动了动,仿佛没有受到影响,继续说道:“今天谢谢你,有你在,我很安心。”

    “那姐姐还会哭吗?”景宥把脑袋抬上来,与姜笙言鼻尖抵鼻尖。

    “我想了想,其实科学表明,哭泣有助于放释情绪,你不高兴的时候是可以哭的,我会帮你擦眼泪。”

    “我不会随便哭了,以后都不会哭了。”姜笙言想到白天在小宥面前的丢人模样,脸上烧烧的。

    “为什么以后都不哭了?你是我未婚妻,我会负责安慰你的。”景宥回忆片刻,“之前你看电影的时候也哭过呢,我当时忙着思考你为什么会哭,错过了安慰你的时间,你会怪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