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是你的孩子。”他微笑着,清和如许。

    薄唇微抿,她心头泛起一丝复杂。

    宋观握住她的手,喟然一叹:“玉儿,对不起。”

    他凝着她,深邃的眼眸涌动着悲伤与纠缠的情愫。

    “我知道,这太迟了,可咳,我还是想郑重的和你说一次,对不起。从我出生起就注定了吧,我不懂、不知爱,所以我遇到你的时候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后来我终于明白了,可我不懂如何去爱,咳,我伤害、强迫你,做了你永远不愿意原谅我的事。”

    “直到我要死了,我才知道我错了,大错特错,可是我没有机会了永远没有了”

    “以后我再也不能为你做什么了,我能送给你的,只有宁国,咳,让你成为、成为最尊贵的女子,此后,咳,此后世上在无人能欺凌你,在你之上。”

    听了这番话,姜玉微这才明白他为何要写那些书册,是为了她能真正的把控朝政。

    “团团他是个好孩子,他他一定能替我好好保保护你还有,你放心,我我给你留留了一个人他会帮你”

    他说着,咳得越来越猛烈,语声也越发虚弱,说到最后又喷出一口血。

    他趴在床头,额上青筋凸起,脸色白的像鬼,嘴角挂着刺目的血。他捂着嘴擦了擦,像是想掩去血迹,可手都被染红了。

    “我我没事,咳,你你不用噗!”

    有一大口血,吐得满盆都是。

    望着他这副模样,姜玉微的心忽然有些凉,好似吹了股冷风。她立在那里,手抬了抬,又收了回去,薄唇紧紧抿着。

    见此情形,楚皓大惊,赶紧过去给他顺气,并大喊:“太医!”

    听到传唤,太医立即本进来,替宋观扎针,并喂他吃了两颗吊命的灵药。

    最后,太医也无能为力,跪在榻前,脸色发白:“陛下,微臣实在没有别的法子了”

    宋观摆摆手,气若游丝:“生死有命,你、你下去吧”

    得了赦令,太医立即告退。

    姜玉微立在旁边,蹙着眉,踟蹰了片刻,抬脚往出走。

    “玉儿,过来。”宋观抬起手。

    她凝了凝,终是走过去了。他握住她的手拉了拉:“玉儿,我好累,陪我一会儿,好吗?”

    她的手微微一紧,默然坐在床畔。

    宋观弯唇,面上浮起几分欣慰,双眸渐渐迷离起来,片刻后昏睡了过去。听着他细微的呼吸声,姜玉微知道,他命在顷刻了。

    烛光中,他面容消瘦疲惫,眼珠微动,曲翘的睫毛颤栗着,似乎很是不安。

    她抬了抬手,最后把手从他手中抽了回来。

    若说以前她恨不得他死,可是这一刻,她有些迷惘了,心里似笼着一团大雾,自己也辨不清方向。

    也许是因为他替她挡那一箭,也许是因为方才那道圣旨她没有走,就坐在旁边,目光落在那盏万里江山屏风上。

    左边画着戈壁,一名红衣女子骑马奔入战场,朝银甲将军奔去。

    中间是奔腾的黄河,岸边一男一女执手而立。

    右边是宫院深深,大红喜烛中,男子用喜称挑开女子的喜帕。

    最右边提了两行字: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看着这长长的画卷,姜玉微眸光一恍,心口似被撞了一下,有点闷有点涩。

    过往的一切在脑海里浮现,甜蜜的、苦涩的、悲愤的,像是闪电照亮了心口的迷雾。

    金风玉露,只可惜万水千山永远不会朝朝暮暮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日头渐渐偏西,期间宋观昏昏沉沉,只偶尔用点稀粥。到了晚上,他依旧如此。

    偶尔醒来,也说些糊话。

    他说:“玉儿,姜太公钓鱼,以后我来做那尾鱼吧,你做那勾,好不好?”

    他笑:“玉儿,你穿红衣最好看,像红宝石一样,我的红宝石。”

    他哭:“玉儿,别走,我什么给你,命也没关系”

    不知为什么,看着他一会儿笑一会哭的样子,她心里越发的堵,像是压了块石头。她想走,想离开这里,可宋观却抓住她的手。

    “玉儿,我想你好想好想你”

    感受着柔弱到几乎没有力度的手,和冰凉的触感,姜玉微凝住了,脚忽然就迈不出去了。

    她坐了下来,把手抽了出来,没有说话,只静默地坐着。

    这一坐就是一夜,直到翌日黎明,他依旧吊着一口气,太医说许是他有什么心愿还未达成。

    心愿,他还有什么心愿?

    姜玉微转头,望向帐外无边的旷野,露出沉思之色。

    他是在等那个消息吗?

    之后,宋观昏昏沉沉,每日用顶级的人参吊着,偶尔醒来和姜玉微说几句话,虽然她依旧不太回答,可他却依旧洋溢着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