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萧凌面上的温柔尽数退去,又成了一张冰块脸,一如既往的冷。

    老顽童饶有兴趣地打量萧凌,一张老脸还越凑越近,都快贴上萧凌的脸了。

    “干什么?”萧凌一巴掌挡住老顽童的老脸,努力往外推拒一寸,两寸,三寸,一点点拉开两张脸之间的距离。

    “就是好奇,你换了面具不成,变脸这般快?”老顽童真心神奇极了,还没见过有人能变脸这般快的,前一刻还在小娃娃跟前满脸柔情呢,下一刻就快成千年寒冰脸了,简直判若两人。

    老顽童飞快探手摸向萧凌的脸,仿佛真要去摸摸是否障眼法换了张人.皮面具。

    萧凌飞快挡开老顽童的爪子,将老顽童整个人推到斜对面的角落里坐着,尽量离自己远远的:“你又不是小诗诗,对你用不着笑脸。”笑脸只留给媳妇,别的人一概万年冰块脸。

    老顽童:……

    绝,你真心绝。

    方才见你一直笑容满面的,还以为你改了那千年冰山的臭毛病了呢,结果……只在小女娃一人面前改。

    不佩服都不行啊。

    萧凌哪能看不懂老顽童眼神里的意思,但懒得理,偏过头去吩咐坐落一旁的贴身侍卫展风:“派暗卫仔细调查方玉蝶,任何小细节都不要放过,尤其是西北发生的事。”

    展风愣住了,方玉蝶是谁?

    老顽童翻了个小白眼:“那个小女娃她爹从西北带回来的表妹。”

    展风:……

    难不成今日大殿下醉翁之意不在酒,并非为了小女娃而来,而是为了方玉蝶那姑娘?天呐,他家殿下要与小女娃她爹抢女人?

    亏得这番内心话没被萧凌听去,要不然,萧凌非得一脚踹了他不可。事实上谁都没料到,一向能干的展风,办事让人挑不出错来的展风,内心戏居然是这么这么丰富。

    第25章

    府里的人全围着严诗诗转,荣安堂的西厢房里则一片死寂。

    方玉蝶抱腿坐在西窗榻上,敞开的窗户外头是一排高大的桃花树,枝叶繁华,桃花绚烂,才被隔离的方玉蝶满心消沉,桃花再美也无心去看。

    可怜巴巴抱腿坐在那,偶有桃花瓣飞落小脚上,方玉蝶看到了也觉察不出美,反倒更添烦忧似的,厌烦地拂开。

    忽然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方玉蝶立马一喜,肯定是她独自隔离在这,严振山表哥心里难安来安慰她了。

    思及此,忙抬起玉白小手理了理耳边碎发,齐齐勾去耳后别着。

    可刚别好,又觉得太齐整了显得精神状态太好,倒不像是神伤的样子了。

    这可不行,她还指望自己的委屈忧闷样子博同情呢,几个手指又是一通忙活,将方才捋好的发丝重新打乱了不说,还拔.出两根发钗,一头青丝倾斜而下,垂落胸前。

    她巴掌大的小白脸在垂落长发的衬托下,有多美,又有多我见犹怜,日日照镜子各种姿态比较过的方玉蝶可是清楚得很。

    可就在她低垂了脑袋,以最忧愁的小美人状态展示给表哥看时……

    “姑娘,严国公府就是不一般,连普普通通的香梨都比咱们镇上的要甜多了呢。”

    来的竟是方玉蝶的小丫鬟梨花,欢欢喜喜端了切成丁的香梨,笑容满面从窗外经过。

    方玉蝶面上表情,立马垮了。

    唬得梨花脚步一顿,都有些不敢进门了。她自然知道自家姑娘冤,沦落成孤女已经够可怜了,好不容易有个高门府第的严国公府可以打秋风吧,进门第一天就遇上了这般晦气的事,被府上金尊玉贵的小姑娘指认成女鬼,小姑娘还当场昏厥,闹了个人仰马翻。

    你说这叫什么事啊。

    搁谁身上,谁都要郁闷心烦呢。

    心疼姑娘的梨花,想着方才打听来的消息,再次鼓起勇气开导道:“姑娘,别烦闷了,看开点。姑娘猜方才老夫人那边热闹十足,是发生了何事?”

    方玉蝶一颗心都快碎了,眼瞅着过去半个多时辰了,表哥居然当没事似的,一句安慰都不曾给她,她哪还有闲情逸致去猜测老夫人那发生了何事?

    别过头去,不搭理梨花。

    梨花见姑娘不接腔,只得自己吐露谜底:“听闻方才宫里的大皇子来了,还带了个神医。没准啊,这会子小女娃已经苏醒了呢。”

    方玉蝶闻之,心头一喜:“真的?宫里来了神医?”小女娃一苏醒,她隔离西厢房不能出的日子,应该就到头了。

    梨花刚道了句“真的”,尾音还未落下呢,外头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清脆脆的:

    “表姑姑……”

    亲昵极了。

    方玉蝶一愣,哪个小娃呼唤她,如此自来熟。严国公府的小娃娃,统共两个,一个是先前瞪她又捶打她的严绾绾,另一个则是一见面就厉声指责她是画皮女鬼的严诗诗,可无论是哪个,都不应该叫她叫得这般亲昵呀。

    方玉蝶疑惑地往窗外探去,然后意外极了……

    只见严诗诗小女娃吭哧吭哧迈着两条小短腿,从游廊那飞奔而来,面上洋溢的笑容哟,宛若观音座下笑得最美的小仙女,踏着春风和桃花而来。

    “表姑姑,你可算是来了,我都等你好几个月啦!”

    小小的严诗诗站定在窗下,仰起粉面桃腮,盈盈绽放笑容,一只婴儿肥的小胖手举高高,去够窗楞上方玉蝶的手。

    手指相处的瞬间,方玉蝶心头的疑惑达到巅峰,拉她小手的这个女娃娃真的是严诗诗?那个先头疯疯癫癫指认她是女鬼的严诗诗?

    前后真的是同一个人?怎会有人变脸如此之快?

    说真心话,方玉蝶的手都有些胆寒起来,想立马撤回。生怕小女娃一个发神经,骤然变脸,再次生出幺蛾子,譬如抓破她白莹莹的玉手,血迹斑斑,从此残了,废了,不美了,可如何是好?

    可余光里萧青青款步而来,让方玉蝶做不出甩开小女娃的举动,思来想去,干脆反握住小诗诗的手,稍稍用点力扣住,令其作妖无能。

    严诗诗见状,心头一阵好笑,看来先头那出戏给方玉蝶留下心理阴影了,开始不动声色地防备了。好哇,妙哇,越是如此越好呢。

    正愁找不着方玉蝶破绽呢,她自个就露出来了。

    果然萧凌说对了,一味地将敌人关在监狱里与世隔绝,不是什么好法子。不若放出来,她才有作妖的可能,而严诗诗需要做的,便是在最关键的时刻令其曝光,给其致命一击。

    自然,探病的萧凌不可能对一个小娃娃说这般直白的心机,但萧凌很有智慧,讲了个《小羊智斗披着羊皮的狼》的小故事,浅显易懂,天资聪颖的小诗诗立马领悟了,这才有了假装失忆亲密接触方玉蝶的策略。

    “表姑姑,你好漂亮哇,”小诗诗嘴很甜,还望向逐渐走来的娘亲,一脸的欢喜样,“娘,表姑姑好像古画里走出来的仙女哇。”

    萧青青笑了:“对呀,你表姑姑人美,性子也好。”说这话时,萧青青视线迎上了方玉蝶,朝她微笑颔首,“玉蝶表妹,我家诗诗性子莽撞,指不定就什么时候又闯祸了,玉蝶表妹可千万别计较呀,都是一家子骨肉。”

    方玉蝶是个聪明的,自然明了这是萧青青变相地朝她道歉呢,为之前严诗诗发疯的事道歉。忙腼腆笑道:“二表嫂多虑了,诗诗这般可爱,谁见了都会喜欢的。”

    口头表示不介意,但谁能想到,方玉蝶听了萧青青话啊,心里却失落极了。她真心不想要来自萧青青的道歉,她满心期盼的人是严振山表哥啊,怎的她受了那般大的委屈,表哥都不亲自来?

    莫非被萧青青抢了先,所以严振山表哥不再来了?

    念头一起,方玉蝶都有些怨怪上萧青青母女了。

    萧青青见方玉蝶目光陡然黯淡了一分,只当玉蝶表妹对先头的事还有些放不开,萧青青也没放在心上,人之常情嘛。为了表达十足的歉意,又笑道:

    “玉蝶表妹,你远道而来,按照京城的习俗呀,过阵子我挑选个黄道吉日,带你去西山拜拜菩萨,祈祈福。”

    这等习俗,可不是每个客人都能享受的,唯有被主人们十分在意的客人才能拥有这个待遇。

    所以说,萧青青真真是很给方玉蝶面子了,由她堂堂郡主亲自带了方玉蝶这个西北小镇姑娘前去寺庙祈福,日后传出去啊,议亲的婆家都能拔高一个档次,就冲着有萧青青郡主撑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