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已经扫撒干净了,凉风吹得慕时漪精神一震,却见院外的树影下站在町白。

    “夫人。”町白恭敬行礼。

    镰伯留在了明州,町白就负责慕时漪的个人安全。

    “怎么了?”

    “夫人近几日,若是外头发生怪异声响,请夫人不要担心,是属下们在处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慕时漪这才注意到院子里不想是刚刚扫撒过的,更像是泼了水,为了把石阶上的血水冲干净。

    只是没想到,她才回堰都不过一日,就这般快有杀手来暗杀了么?

    宋太后什么时候,变得有这般厉害手段。

    这个想法,只是在慕时漪脑海中一瞬间划过,然后又被她给迅速否决了,这般作风,道更像是伪装成宋太后的手段,昨夜她没回自己院子,难怪町白要守在外面。

    慕时漪点点头:“我知道了,这几日就要辛苦你了。”

    一连过了三日,除了第一日的刺杀外,剩下的三日倒是安静得有些诡异。

    等到第三日清晨。

    天色不太好,乌云沉沉压着,才停了三日的雪又开始落了。

    纷飞在院中,朦朦胧胧一片,却冷到了人骨髓里去。

    这般不好的天气,宫中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昏迷不醒足足一年有余的帝王,竟然奇迹般醒过来了,他用了小半碗燕窝粥,迷迷糊糊叫了一句要见太子后,又睡了过去。

    不过请御医一把脉,所有的御医竟然都喜极而泣,帝王脉象平和,竟然像神明眷顾一般,眼看这就要大好了。

    难道真的是太子徒步去九琼山祈福,感动了上天?

    或者是太子真的是仙人谪凡,是大燕的国运?

    反正各种说法都有,只有永安宫内宋太后摔烂了博古架上的摆件,苍老松弛的皮肤透着狰狞:“这是怎么回事?”

    “哀家才不相信是太子感动上苍。”

    “去吧太医院的御医都给哀家请过来,哀家倒要亲自问一问,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陛下不是说大病,不能好了么?哀家都眼睁睁见他死活不知躺了一整年了,这会子怎么就说好就好了?”

    宫婢内侍战战兢兢跪了一地都是,宋太后恨不得把这永安宫里的所有人都杀干净才好。

    死寂了整整一年的堰都皇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热闹起来。

    第一个去帝王病榻前哭诉的不是向来得宠的宋贵妃,而是帝王昏迷时诞下皇子的小宋妃。

    小宋妃一张脸白得跟死人一般,她战战兢兢跪在帝王榻前:“陛下,陛下您还记得妾吗?”

    “您昏迷前宠幸我妾的。”

    “这、这是妾咬着牙,给你生下的皇子。”

    小宋妃牙齿打颤,紧紧的抱着襁褓中的孩子。

    “抱过来,给朕瞧一瞧。”床榻上闭着眼睛的男人开口了。

    他许久没说话,声音沙哑不堪,里头压着的威严却是让人无法忽视的。

    张公公小心翼翼抱着小皇子上前:“陛下,您看。”

    帝王撩开眼里,瞧不清任何情绪的眼眸落在小皇子身上,大明宫寝殿中静得落针可闻,许久才听得男人的声音慢慢道:“嗯,这么瞧着倒也有几分相似,长得像上章小时候的模样,也是费心了。”

    “朕知道了,带下去,好好养。”

    小宋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眼眸睁得大大的,几次想开口,几次都忍了回去。

    她如蒙大赦:“是,是,妾这就带下去,好好养。”

    寝殿中再次恢复了安静,帝王慢慢撑着龙榻边缘坐了起来,他盯着幽暗的烛火,眼中压着谁也瞧不懂的讥讽,看着张公公问:“殿下去了九琼山祈福,可是回来了?”

    张公公背脊发寒,赶忙道:“回陛下,太子殿下还未回宫,这雪天路滑,太子殿下的身子骨一向不好,估计还要过些时候。”

    “是么?”

    “身子骨不好么?”

    “身子骨不好能走那么远的路?”皇帝呢喃自语,唇角勾着讥讽。

    第90章

    元康十二年末,腊八时节。

    天子身子大好,逐宫中赐下腊八粥,整个堰都局势骤然转变,自然往日与宋家关系过密的一些勋贵,在腊八之后各府之间的态度也发生了悄然的转变。

    这一年,永安侯府也同样收到了天子所赐的腊八粥,堰都各家再次精神一震,把目光落在已经消失了整整一年的慕家上。

    难不成慕家嫡女通敌叛国之事,有了回旋的余地?

    大明宫内,烛火摇曳,低垂的画帘遮去了外头洞亮的天光,闷沉的空气里萦绕着经久不散的药味。

    寝殿里,落针可闻,带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压抑。

    帝王用大迎枕垫着背脊,捂着嘴低声咳嗽,沉沉目光却是落在恭敬跪在他榻前的花鹤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