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着身体要站起来,却不想整个人捂着心口猛咳一声,当即吐出一口鲜血来。

    徐老太太神色大变,赶忙一叠声吩咐魏嬷嬷去把郎中给请来。

    不想徐仰川摇头,扯着唇角苦笑:“祖母无需担心,这口血吐出来也就好。”

    他撑着身体缓缓站了起来,忽而眼中戾色一闪而过,死死盯着徐老太太:“孙儿今日还有一事想问,不知祖母能不能同孙儿如实相告。”

    “你说便是。”

    徐仰川深吸口气,忽而问:“若孙儿今日不同意祖母的要求,祖母会怎么做?”

    已经快九十岁的徐家老祖宗,握着青碧佛珠的手一下子捏着,保养得宜的指尖煞白。

    她嘴唇翕动,压着痛得几乎喘不过气气的心口颤着声音道:“你今日若不同意,我明日便亲自把徐知意送到宫里去!”

    “绝了你所有的念想!”

    “是么?”

    徐仰川悲惨一笑:“对于知意祖母又如何狠得下心来,她才是徐家嫡出的血脉!”

    “若论亲疏,祖母……仰川才是那个外人。”

    “啪”的一声,那串佛珠忽然断了。

    碧绿的翠珠落得满地都是,徐老夫人仿若是毫无所觉,她扶着魏嬷嬷的手,颤颤巍巍站起身来:“你就是徐家的嫡子嫡孙!是徐家倾尽所有也要撑起的门楣!”

    “你若恨我,若觉得我心狠!我老了……不在乎的。”

    “苍西不能反,我们徐家更不能反!”

    徐老太太说完,便转身让魏嬷嬷扶着到了里间去。

    徐仰川站在外头的花厅里沉默那,那烛光燃得只剩一截,看眼就要灭了,外头天色蒙蒙亮泛起鱼肚白色。

    不知不觉一夜就这般过去了。

    也不知哪处巷子里传来嘹亮的鸡鸣声,徐仰川这才像回过神一般,压着声音朝里头一字一句道:“孙儿从未怪过祖母,也从不敢恨祖母。”

    “孙儿,告退。”

    他说完,跪着朝里间的方向,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才离开徐老太太的院落。

    “老夫人,您用些蜜水,一夜未睡,这这身子骨如何受得了。”魏嬷嬷满目担忧,也陪着双眼熬得通红一片。

    “我老了,或不得几年了。”

    “算了,这般时辰也不睡了,你让丫鬟进来伺候我装扮,那箱笼里放着的命妇服拿出来,我换了进宫去。”

    魏嬷嬷大惊:“老夫人这如何使得!”

    “这有什么使不使得的,快些吧,莫要赶不上时辰。”

    徐知意的院子位于镇北王府南侧,这一夜她同慕时漪睡在一张榻上。

    两个姑娘这些年表面上看着是正锋相对的,私下关系却是好得不能再好。

    徐知意有怕寒的毛病,等夜里睡熟了就没命的往慕时漪身上钻,口里还迷迷糊糊叫着:“仰川哥哥,你身上这么这般寒凉。”

    屋里地笼烧得人,四周还放了银霜炭盆,慕时漪被熏得双颊发红一点也不觉冷,她一夜未曾合眼,心里明白徐知意当年袭击东胡在雪地里被活生生冻了三天三夜就留下了这毛病。

    这些年又被徐仰川惯着,越发的严重。

    本来她同徐知意想聊一些知心话的,不想小姑娘在佛堂里跪了许久,一洗漱干净便睡下了。

    这一夜,瞧着她对徐仰川的依赖,慕时漪心里明白也没再问的必要。

    他们之间的情分,估计早就在这些年间的相互扶持中,不知不觉超过了兄妹的情谊。

    等天色泛白,外头的天光漏进屋中时,慕时漪终于熬不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她心里惦记着事,也睡得不安稳。

    约莫两个时辰后,她是被镇北王府内的喧闹声,还有徐知意的哭声吵醒的。

    “怎么了?”慕时漪骤然睁眼。

    撩开纱帐,便见得山栀焦急站在外头,见她醒来赶忙走了上去:“姑娘不好了,徐老太君去宫里了。”

    “宫里?外祖母去宫中作何?”慕时漪无由心惊,整个人早就被这声音惊得睡意全无。

    山栀一边手脚麻利伺候慕时漪穿衣洗漱,口中赶紧道:“徐老太君是去宫里求陛下,取消要纳知意姑娘为妃的圣旨。”

    “这落雪的天,徐老太君就跪在太极殿的玉阶前,已经跪了足足两个时辰了,这会子才惊动府中,还是太子派西风来传的消息。”

    “陛下是如何说的?”慕时漪冷声问。

    “陛下震怒,发了狠话,说徐老夫人愿意跪就让她跪着,纳徐知意为妃,本就是存了垂怜徐家的不容易,要提携镇北王府的意思,不想徐老太君却这般不知好歹。”

    慕时漪闻言冷笑:“见过不要脸的,我倒是从未见过他这般不要脸的。”

    “传言他年轻是也是正人君子,与我父亲还有徐家舅舅都是一同长大的手足,如今没想到却能恶心成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