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句不管你是谁竟是她的真心话,她真的不知道昨晚与她发生一夜情的人就是他。

    噢,天啊,这下子他还要不要开口向她提出和自己来段韵事的建议?

    看着她冷漠的侧面脸孔,他茫然了。

    自从上回那件事发生之后,时序转眼间已过了一个月。

    对于那件事,龚臻纱一直都不曾后悔过,而且还很庆幸自己碰到了个好男人,因为对于他的温柔她至今难忘。她曾多次在午夜梦回裹梦见过他,虽然没有明显的五官只有一双深邃而多情的双眼,以及温柔且低沉的嗓音,但那一夜好梦却足以让她保持一星期的愉快。

    她从未想过事情会到这种地步,为了一个陌生,甚至于连长相都不知道的男人。可是她更没想到的是她竟然怀孕了!

    老天,这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她明明记得那晚他有戴保险套,可是为什么?

    她一向知道世界上没有百分之百的避孕法,任何人、任何事、任何避孕方法都有可能“突槌”的时候,可是为什么是她?她也不过做了这么一次而已,为什么是她?她该怎么办?

    有点后悔当初没有将他看清楚,但她为的并不是想找他负责,而是想在以后孩子出世长大后,她至少可以形容一下他父亲的长相给他听啊,没错,不管如何她是不可能去残杀一个无辜的小生命的,所以她惟一能选的路也只有生下他了。

    从她发现自己怀孕之后她便不断的思考,她知道做一个未婚妈妈会很辛苦,也知道为了肚子裹的孩子,她这一生将可能与婚姻、家庭绝缘,可是为了肚子裹的孩子,她觉得值得。

    可是如果这些问题只是她未婚怀孕所产生的全部问题的话,那就好了。

    身为医院中的护士长,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是其它护士的典范,即使卸下白色制服走出医院,她的私生活亦与医院息息相关。所以她现下最担心的便是她未婚怀孕的事一旦传了出去,在没有未婚夫,甚至于连孩子的爸爸长得是何模样都不知道的事爆发后,你的工作是不是还可以留得住。失业的她该如何去养育自己的孩子呢?她最害怕的就是这个了。

    唉唉唉,也许她该花点钱去找个临时演员来充当她男朋友才对,不管将来结婚与否,至少让人有所期待,而不会用太异样的眼光看她。

    低头看了一眼依然扁平如昔的肚子,龚臻纱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臻姊!你在发什么呆?”雅珍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地冒了出来,并将一个装满了东西的塑料袋往她前方一搁,兴匆匆的说:“你看我带来什么好料的来孝敬你了。”

    “这些东西是什么?”龚臻纱忍不住微微地娥眉,她隐隐约约已经闻到一些食物的油腻味道了。

    “鲁肉饭、肉羹面、鱿鱼羹面、蚵仔面线和炒米粉,你要吃什么?先选先赢哦!”

    “我……谢谢,但是我还不饿。”强忍着作呕的冲动,龚臻纱勉强微笑道。

    “怎么可能会不饿,现在都已经一点半了耶,臻姊,你可不要忙过头连午餐都不吃呀!”护士雅珍面露大惊小怪之色叫道,一面伸手去解开那些似乎无从解起的塑料袋结。

    “来,你闻闻看这鲁肉饭有多香,我保证你只要闻一下马上垂涎三尺,即使我不给你,你也会想办法抢到手吃下肚,来,你闻闻。”

    “不,我……”

    即使迅速闭气,龚臻纱亦来不及阻止直冲入鼻腔瞬间充塞了她整个胸腔的呕心味道,她捂住嘴巴,在雅珍膛目结舌的当口冲向洗手间,“呯!”地一声关上厕所门,大声的呕吐了起来。

    该死的,这个秘密还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需要时间去找个临时演员来帮她呀!老天,拜托你帮帮忙,再多给我几天吧,求你!

    不过很明显的,老天并没听到她的请求。

    几天之后,医院如火如荼的传开了龚臻纱护士长可能怀孕了的消息。

    再几天之后,她的长官笑容可鞠的来到她面前,有意无意的询问着她的好事、喜事、婚事,例如宝宝多大了?什么时候结婚?先生在哪高就等等问题,让她哑口无言的只能勉强以笑容应对。

    老天,她希望自己脸上的笑容能让这件事爆发的时间稍有缓和的余地。可是周遭愈来愈响亮的谣言,和同事之间嘲弄的眼神却让她的心慢慢地降到了谷底。

    看来离开医院的工作岗位已成了誓在必行的事实,至于时间也只是迟早的问题了。

    对此,她早已经有所觉悟了。

    低下头,带着若有似无的微笑,她无声的对肚裹的孩子说:宝贝,你可真是个宝贝,为了你,妈咪真的把什么都豁出去了。

    “听说你怀孕了是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低着头的龚臻纱吓了一跳的霍然抬头,她有些惊吓的瞪着站在柜台前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的宋靖泽,然后慢慢地皱起眉头。

    “听说你怀孕了,是真的吗?”宋靖泽紧紧地盯着她再次开口问。他简直不敢相信会有这么巧的事,他宋靖泽和女人上床的次数不是他爱讲,可能连三天三夜都数不完,可是从来没有出过这种差错——怀孕,可能吗?

    当然,并不是没有女人跟他说过怀了他的孩子,可是用膝盖想他知道她们真正的目的,况且如果她们想硬来、想赌的话,他是一点也不在意,反正根据经验来看,等孩子生下来再结婚,光是这句话就够他用了。

    可是眼前这个女人不一样。

    他是她的第一次,而且经过一个月来他抑制不了的好奇,他大致知道她的个性,她不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还有另外一件事就是,她明明不知道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是谁,她却依然执意要生下孩子。

    老天,他简言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难道她不知道上头已经在针对她的问题,正决定请她离职吗?她到底在想什么?

    “我想这不关你的事不是吗?宋医生。”龚臻纱一撇唇,面无表情的回答。她从来不知道他除了花心、自以为帅之外,还有嚼舌根这令人讨厌的性格。她怀孕关他什么事?

    他竟然敢大剌剌的跑到她面前来质问她。

    不用她回答,宋靖泽光是从她眼神就知道了一切,可是由她眼神中还有另一种他无法漠视的神情,让不由自主的他朝她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你好象很讨厌我的样子?”他不解的问。

    “有吗?我并不觉得。”龚臻纱冷淡地挑眉说。

    “医院里的每个护士都喜欢我。”

    “喔?”她看了他一眼,不以为然的喔了一声。

    “为什么你特别讨厌我?”

    “我说过我并不觉得,我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

    “只除了我之外。”他截断她说,锐利的双眼紧紧地盯在她脸上。“为什么?”

    看着他,龚臻纱抿起嘴巴没有回答他,而他们两人的视线就这样像在拔河似的互不相让,直到好半晌之后,她觉得无趣而率先移开了视线。

    “对不起,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如果宋医生没有重要的事的话,可以让我专心工作吗?”她一面说,双手一面忙碌的又是寻找档案夹,又是抄写资料的,在一秒钟之内顿时变得忙得不可开交。

    宋靖泽从没受过这种气,女人对他哪一个不是趋之若惊的?她非得要这么与众不同吗?本来,拥有数不尽女人可挑选的他根本用不着理会她,即使她真怀了他的孩子,在她不知孩子是他的情况下,关于她的事他根本就可以撇得一干二净,用不着去理会它,可是他不懂自己为什么还要出现在这里呢?

    是为了责任?

    笑话!

    还是为了良心?

    狗屎!

    那么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想他宋靖泽在女人圈中向来是茶来张口饭来伸手的宠儿,竟然会站在这裹忍受一个对他视若无睹,将他弃若敝履的女人面前,好声好气的说话,只为博得她的一点注意力?真是夭要下红雨了!

    宋靖泽心不在焉的摇摇头。如果老天真为了他这种小事而下红雨的话,那么他真怀疑如果他爱上了她,那么太阳是不是会打西边出来?或是六月飘雪?

    爱上她,多么不可思议的一种认知!宋靖泽摇摇头径自的笑了起来。老实说他并不清楚爱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真的爱上她与否,但是在他体内依稀还能感受到初听到她怀孕消息时的战栗感动。他能欺骗世界上所有的人,却无法欺骗自己,他真喜欢他的孩子成长在她肚子裹的感觉,真好!而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他想应该就是爱了。

    他爱上她了,多么不可思议!可是重点是她竟然讨厌他?呵,这或许就是种报应吧,所谓风水轮流转,终于也轮到他当有意的落花,受无情的流水折磨了。

    宋靖泽微微一笑将眼光投注在不知道在忙什么的龚臻纱身上,然后突然推开柜台及腰的木板门,走进护理站的柜台中。

    木板门嘎然的声音引起了龚臻纱的注意力,当她转头看见他走进护理站时,她霍然矘大双眼严厉的朝他叫道:“你要干什么?”

    宋靖泽只是微笑没有回答。

    见他没有止步的举动,龚臻纱骇然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背抵着柜台,双眼左右张望的梭巡着走道,希望有人能出现。

    “别露出这种表情,我不会吃了你的。”宋靖泽的脚尖抵住她的,身体随她拚命向后弩曲的姿势向前倾,与她成了两条平行的曲线。他微笑道。

    瞪着近在咫尺的他,龚臻纱全身僵直的咽了口唾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