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陶星雨一时震惊住。

    在她眼里,苏千清就应该是那种家室优秀,教养极佳的小孩。毕竟她知识丰富,礼貌懂事,还有落落大方的神情姿态,根本不像是家境贫寒的出生。

    陶星雨张张嘴,本来想说:“你不用回家了,我养你一辈子。”

    话到嘴边,想到种种不合理的地方。

    “你不是失忆了吗?怎么还记得这些事情。”

    苏千清垂着脸,就在等她这一问,脆弱地说:“我只记得妈妈对我不好,要把我嫁娶山里换嫁妆钱的事,连怎么从家里逃出来的都忘掉了。”

    她憋半天,终于挤出了几滴眼泪,忙顺势抬起脸。

    眼眶红红的,长而浓密的睫毛轻轻一眨,泪水就从脸颊边滑落。白嫩的脸庞线条柔和,那道不宽不窄的双眼皮褶,把本就很大的漂亮眼睛衬得像娃娃。

    齐耳短发挡住半边脸。

    也不说话,吸着鼻子假装强忍泪花。仰下巴,目光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对上这种视线,怕是李莫愁都得心软。

    陶星雨心软得一塌糊涂。

    这些话在别人眼里或许挺扯淡不可信,要不就是虚无缥缈没有共鸣感,只能激发别人最普通的同情心的事情。

    偏偏陶星雨是吃这套的。

    她自己是标准的穷苦农村出身,多灾多难,苏千清编造出的苦难,她几乎都经历过类似的。初中辍学,并非贪玩不爱学习,而是继父看她这个累赘越来越不顺眼,想把她卖掉换几个酒钱。

    亲妈拦过几次,被打了几顿。

    后来妈妈也来劝说她嫁人。

    陶星雨实在撑不下去了,偷掉妈妈藏在枕头底下的一百块钱,连夜从家里逃走。靠这么一点点钱,从南到北跨过大半国土,端盘子卖保险,硬是生存下来了。

    一步一步,从泥潭里往上爬,才走到今天这步。

    “好,没关系,”陶星雨语气极其温柔,说道,“你不想回家,我们就再也不用回去。”

    苏千清翘翘唇,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得意和雀跃。

    其实这些事是她新书里的情节。假如有天纸包不住火,也有个说辞——失忆的人把自己创造人物的一部分经历弄混淆了。多么正常。

    她边装感激,边分心担忧地想:

    这姐姐那么单纯,怎么还要去娱乐圈混啊?不得被人欺负的。

    —

    翌日,太阳还没完全露面,陶星雨就起床了。

    简单梳洗,仔细化妆。

    今天要去见那个脾气不好又著名的大咖舞蹈老师。她不说要多亮眼多争气,至少也不能拖队友的后腿。出道专辑有独特的企划设定,编舞是重要环节。

    往后还有各种事情。

    毕竟出道专辑的销量知名度传唱量,基本能决定这个女团的真章命数。

    她比约好的时间提前了两小时到。

    结果推开训练室的门,队友已经差不多到齐了。

    “我们星雨也来了,”赵安坐在把杆上面,脸上仔细的妆容也没办法完全挡住两个黑眼圈,手紧攥着把杆,晃着双腿说,“是不是跟大家一样,紧张得睡不着呀?”

    “还好吧,”她浅浅笑着。

    看着队友脸色藏不住的忐忑神情,觉得自己仿佛最年长,心态放得最淡然。

    初专能大卖,一炮而红最好。但多得是刚出道就糊穿地心的团队组合。

    实力和运气缺一不可。

    除了多练习,她们也做不了别的事情。紧张忐忑,都是无效情绪。

    “诶呦,你们怎么都来了,”张倩文走进来,看见休息室里几乎满员的她们,惊讶道,“我时间没通知错吧,怎么来那么早。”

    赵安闷闷地说:“紧张,睡不着,干脆早点来。”

    杨紫艺问:“张姐怎么也来那么早?”

    “我是来通知下你们,那个舞蹈老师是没办法来指导你们的跳舞了,”她在大家的抱怨和疑问前,解释说,“他自己行程有变。不过没事儿,他答应帮我们排舞。舞蹈老师也已经请了新的。”

    程琪玮直接问:“新老师也是很厉害的大咖吗?”

    “没那么厉害,不过也不差。新老师是女的,明天正式上课,带你们的肢体节奏训练,今天可以早点回家休息了。”张倩文看眼四周,“顺便通知下徐晓旭,省得她再跑过来。”

    “好…好……”

    赵安跳下把杆,脸上有失望和躲过一劫的轻松。

    陶星雨连包都没放下,没有失落,心里正忙着想着去哪儿买点蔬菜水果回家。跟队友打过招呼,就先走了。

    这个点的超市还没多少人。

    她买完东西,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手机专卖店正贴着优惠促销的活动。可能是揽客的公仔太可爱,她停留两秒,心中微动。

    要不要给仔仔买台手机?

    怀着这个念头,她转身踏进手机专卖店里。

    刚进店里,就想到家里有固定电话。给她买手机并什么大用,还只会容易把她的眼睛弄近视了,不值得。转身想走,她忽然被旁边的小孩子用力地撞了下。

    撞击的力气很大。她踉跄了下,差点磕到柜台上。

    那小女孩也没有道歉的意思或者意识,她使劲蹦跳着,撒娇耍赖:“妈妈我也要!别的小朋友都有的!只有我没有手机,凭什么啊!”

    “家里的电视机还不够你看?小学生要什么手机。”

    她妈妈站在店门口,插着腰,并不进来。

    小女孩脸庞皱成一团,指着柜台里的黑色触屏手机跳脚,尖叫说:“我就要我就要!别的小孩都有的,我就要我就要!”

    “这款很流行的,预订了好几天货都没给我们送来。”导购见状把样机拿出来,招呼着说,“现在我们店里只有最后一台,卖完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

    她妈妈止步在店外说:“不买就是不买,管你有几千台还是一台,我们就是不会买的。”

    陶星雨凑过去看了眼标签价格。两千出头。

    手机的样子确实漂亮。

    小女孩还在尖叫,正有躺在地上打滚的趋势。

    鬼使神差地,陶星雨拿起那部手机,微笑着说:“这个麻烦给我拿一台,刷卡。谢谢。”

    第17章

    刺眼的光透过黄色窗帘布,扫入室内,不放过任何角落。

    苏千清试图把被子蒙在脸上继续睡,不到半分钟,闷出满头大汗来。她扯下被子,转头看着那不遮光窗帘布,长叹口气。

    掀开被子,露出印着卡通大熊猫的棉睡裤。

    她低头,把睡得有点乱的短发捋到耳后,看见熊猫的那张笑脸,弯了弯唇,对着笑了笑。

    起身下床。

    洗漱完,苏千清在客厅里站了会儿。前段时间装智障,她从来没有帮忙做过家务。

    她只会坐在客厅,怀里抱着抱枕,边听电视机里播送的新闻,边看着厨房里忙碌的陶星雨。

    陶星雨会从网上查各种营养美味的食谱,炖焖煨蒸、煮熬炒卤,从来不嫌麻烦。她不学别人餐餐外卖省力,甚至还模仿方便面的鲜味调制高汤来煮面条。

    苏千清说:“直接吃方便面多简单。”

    她无奈地看她:“不能总吃这种没有营养的东西。”

    “不嫌麻烦吗?”

    “给你做,我就不觉得麻烦。”

    回忆到这个,苏千清唇角弧度微高。

    冰箱里总是备有饭菜,微波炉加热下就能吃。陶星雨光工作就挺忙,做饭又很花时间。如果可以,苏千清想替她分担分担。

    她不会做饭,默默记了几道简单饭菜的步骤,准备趁陶星雨不在家,好好试试。

    先试下怎么做蛋包饭。

    苏千清花了十分钟研究煤气灶,终于点成功火。

    她认真思考着网上的步骤,把锅放好,往里面倒油。趁油热着的功夫,把电饭锅里的白米饭拿出来,看着差不多就全倒进去。

    刺啦刺啦。沸腾的油顿时冒烟,把厨房弄得雾气缭绕。

    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开抽油烟机。

    拿起锅铲,想翻下那团米饭,猝不及防地被油溅到手臂。

    苏千清忙往后躲。

    她手足无措地拿起锅盖盖上,任凭米饭在油里翻腾。等时间差不多,关掉火,再去揭开。手碰到滚烫的锅盖上,反应半秒,直接烫得扔回去。

    苏千清打开水龙头,手指放在冰凉的自来水里冲洗。好笑地想,食用油的沸点在两百度以上,铁的导热性也不错。她怎么会去用手拿锅盖呢。

    关掉水,翻过手看。

    食指还是疼得明显,指腹颜色鲜红。

    苏千清小学毕业就赴美读书,一呆呆了十几年。

    别人以为,能独身留学的人都生存能力强,很会照顾自己,其实根本不是的——反正苏千清不是。

    她初中读住宿制私立学校。爸爸跟校长谈了谈,直接让保姆每天来学校给她洗衣做饭。

    高中在外租房想独立点,家里就给请了三位阿姨。一位负责做饭,一位清理地毯,另外一位收拾她的鞋柜。

    文化知识方面,苏千清是一路名校的小天才。生活自理能力分明,当之无愧九级伤残。

    她本人还没有这个自觉。

    所以,当她忙碌一个多小时,弄得厨房狼藉遍布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