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长睫下衬托的眼睛凝视着她,有罕见的认真。

    陶星雨只觉得心被重重地砸了下,极力抿着唇,还是忍不住笑了:“幼稚鬼……”

    她没听清楚,“有智慧?”

    “嗯,”她盯着她看了片刻,笑容宠溺。

    —

    苏千清洗完澡出来,就看见陶星雨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本《青鸟殷勤时》,面色深沉地仔细研究。

    她其实就是盯着发呆。

    因为完全思考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怎么别人的书好好的,就她的有批注。

    网络上根本就只有一个版本,简直灵异事件。

    陶星雨思索半天,唯一靠谱的结论就是——

    新华书店卖假书!

    苏千清坐到她身边,叹口气,拿起茶几上的圆珠笔,在白纸上写了五个字,青鸟殷勤时。

    拿给陶星雨看。

    明明是支最普通的圆珠笔,在她手里,依旧能写出钢笔似的笔锋来。结构章法都是上佳,一撇一捺隐成特色,自发淡古。

    按陶星雨的眼光看就是:好漂亮的字。

    她看着纸上眼熟的字,震惊得不行,说不出话,只默默地看着苏千清。

    “那批注是我乱写的,当时摔坏了脑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字是……”

    她眼皮垂下,心里酝酿好情绪,乌黑的眼珠子映着白炽灯的光,“我妈妈说,练字能让人沉稳,养气质……我想,应该是方便我以后能嫁到有钱人家里。”

    苏千清维持着认真的神情,心想,要不是不太合适,她可能挺适合去演艺圈发展发展。

    至少拿一个小金人。

    她也没说谎,前半句话确实是她妈妈说过的。后半句话只是补充她自己的个人想法。

    换个语气,避重就轻误导人。

    陶星雨张张嘴,从震惊到有点动容,竟然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

    她小时候见过隔壁的哥哥练书法,穿着背心悬臂练字,他爸爸就站在旁边,手不稳就拍他的头皮,一掌又一掌,边打口中边骂。

    哥哥直直地流着眼泪,站在高桌前,摒着不敢哭出声,泪水把宣纸的墨水字荡漾开。

    字确实是练出来了。

    他爸爸拿他的字各处炫耀,还能卖去镇上换钱。

    书法确实是没钱人家最乐意送孩子学的才艺,毕竟老师启蒙后,再多买点墨水宣纸,自己在家里练练就好,金钱花费最少。

    陶星雨想到苏千清幼年学书法的辛苦,一阵心疼,想了想说:“今天睡得太晚了,肚子饿不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

    苏千清眼神微亮:“什么都行吗?”

    “嗯,带你出去吃也行。”

    她果断说,“鲜虾鱼板面。”

    “……”

    陶星雨张了张嘴,沉默片刻,又轻轻磨了磨牙,“我会做那么多菜,加上外面还有那么多好吃的,就抵不了你那破泡面,对不对?”

    第22章

    最后,苏千清捧着泡面,靠在沙发里吃得特高兴。

    还开了电视机看晚间新闻。

    陶星雨遥遥地看着,直摇头叹气,这才反应过来,她刚来家里的虽然傻,但家教多好。

    背永远直挺着从来不靠椅背,说话时看着人的眼睛,还愿意走路去超市买东西。

    现在呢?成天待家里,嗦着泡面吃零食看电视玩手机。

    上次,她问苏千清要不要一起去超市。

    苏千清静静看了她半响,叹口气说,等路修好有公交车了再去吧……

    陶星雨有种深深内疚,感觉自己把好端端的“别人家的小孩”养废了。

    瞬间生出一股强烈的责任心来,应该有原则点,告诉她:晚上不许吃泡面,手机不许总拿手里,糖果不许一口气吃光。

    今天的泡面就算了。

    陶星雨坐过去,把一盒巧克力放在茶几上。

    苏千清嗜甜,最喜欢这种有点腻的牛奶夹心巧克力。

    她每次去超市都会买很多零食,为了保持身材,自己不吃,全是买给苏千清的。

    “不许一口气吃完喔,”她想了想,郑重叮嘱说,“吃三天。”

    长方形的盒装巧克力,一共十二条,三天吃完差不多。

    电视上正在播,网约车司机抢劫,被从小学武的女乘客当场制服的新闻。

    苏千清眉头抬着,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被打了马赛克的嫌疑犯。

    脑海里,泛起模糊而渐渐清晰的记忆。

    有一阵轻微的晕眩感。

    不舒服的感觉很快消失,就像有只手把玻璃上的雾气擦干净了,失去的所有记忆完整起来——

    她弯着唇,下意识地说:“尝到甜头,收不住手了。”

    她说的是新闻里的网约车司机。

    就是打劫她的那位。

    陶星雨拧着眉,无奈又好笑,板起脸加深语气的严肃性:“要学会克制自己。”

    “对对对。”

    “分三天吃喔。”

    苏千清转头,吃完最后一口方便面,放下来,开始拆巧克力的手停都没停,“啊?”

    陶星雨:“……”

    她深呼吸,揉了下眉心,“巧克力放下。那是给你明天吃的,已经很晚了,赶紧去洗澡睡觉。”

    苏千清满脸无辜:“可我刚吃饱,睡不着。”

    “……”

    “好吧,那你把新闻看完就去洗澡睡觉。”

    陶星雨也没有睡意,就去书房,把白天那支舞的视频拿出来看。不停回放,仔仔细细地记住动作,等她看得差不多了,回过神,已经凌晨两点了。

    她忙起身,去看仔仔有没有睡觉了。

    客厅里灯还亮着。

    苏千清睡眼朦胧地靠在沙发上,看着无聊的深夜小品剧,七歪八倒,标准的智障坐姿。茶几上堆满巧克力包装纸,明显整盒吃光了,看得陶星雨眉心一跳。

    “仔仔,我怎么说的?”

    陶星雨本想怒气冲冲的质问,但看见她漆黑的眼眸眯着,脸上懒洋洋的困意。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变成软软的嗔怪。

    不由板起脸,后知后觉的凶一点。

    苏千清轻轻笑了下,拿起纸盒晃了晃,孤零零的最后一条巧克力顺势滑出来,落到茶几上。

    “姐姐放心,这个我会留到第三天吃的。”

    十二条巧克力。

    她吃光十一条,最后一条留到第三天。

    还确实是分三天吃……

    陶星雨:“……”

    她不确定自己是要摸摸她发顶夸句好聪明,还是一本正经地狠狠教训她一顿,憋半天,没忍住翘了翘唇,低低骂了句,“小兔崽子。”

    苏千清笑着仰头望她,酒窝很得意。

    陶星雨别过脸:“快洗澡去,不要睡觉啦?”

    —

    睡觉前,躺在床上,苏千清打开微信。

    几乎是瞬间收到了路晓琥的十几条消息:

    【在吗?】

    【咱们的饭局能约起来了吧。】

    【在不在!在不在!……】

    苏千清飞快地打断她的刷屏,只回两个字:“没空。”

    对方秒回:“为什么???”

    跟着个错愕的焦黑大脸表情。

    路晓琥是她幼稚园的同桌,还是小学里的同班同学。之后的学校不在一起,但也从来没断过联系,大学又是校友,从小到大二十几年的革命友谊了。

    她家里只是中产水平,负担留美本科四年的学费已经挺勉强,无力支持她继续往下读。她本科毕业就没再读,凭着名校学历和优秀成绩,成功留美工作,两年之后又公派回国。

    苏千清刚博士毕业,她就已经是部门担当了,薪水丰厚,福利吓人。

    苏千清:“我有事儿。”

    路晓琥:“你都回来一阵了吧,该忙什么没忙完?”

    苏千清懒懒地发了三个字:“真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