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丁宝枝不曾看到珠珠连日来的挣扎,那她也会像薛邵一样,不相信珠珠真的会自裁谢罪。可珠珠是主动去找自己坦白的,十有八九已经做了最坏打算。

    床边薛邵听到动静猝然抬头,他寻人一夜已是累极,亲自调派人手全城搜索,终于在城南一处庙宇附近的崎岖山路发现了失血昏迷的珠珠。

    人躺在雨中的泥泞地,割了腕子,只剩些微弱的呼吸

    虽然左手伤口深可见骨,但只要命还在就是没事,不光是珠珠,他也算逃过一劫。

    薛邵见丁宝枝醒来便捂脸抽泣,伸手抓住她掩面的一只手背。

    “别哭她没事。”

    丁宝枝指缝间满是泪水,此刻停下抽噎,转脸看向床边。

    她松开挡在脸前的手,露出一双被眼泪浸润的眼睛,她甚至不知道薛邵从刚刚开始就守在这里,而且浑身湿透,湿衣服贴着劲瘦的身材,像是刀锋般凌厉。

    眼神却是内疚且躲闪的。

    他说珠珠没事

    丁宝枝哑然问:“她没有伤害自己,是吗?”

    薛邵喉头一滚,看向旁处,“没有。”

    “你让她来见我。”

    “你身体不好,她她淋雨染了病气,现在人在医馆,过几天我就让她来见你。”

    淋雨、病气、医馆。他自己不觉得牵强吗?

    丁宝枝看出他的欺瞒,闭了闭眼不想和他多说一句。

    他口口声声不许她撒谎骗他,自己却根本做不到,本bbzl就是这样不会将她平等对待,只将她当做所有物的人,怎么会从她的角度为她考虑?

    以前她都可以忍受,天性如此她不能更改,可是

    这一次,他竟不经她许可的处置她身边之人,险些夺走珠珠的性命,如果这个十四岁的小姑娘真的因为受人所迫给她下避子药而失去性命,这件事一定会让丁宝枝永生难忘。

    他但凡是真的设身处地为她考虑,就不会做出这么冷酷无情的决定。

    “宝儿”

    薛邵伸过手想触碰她的脸,被她不留情面地避开。

    “别这样,你之前还好好的。”

    他话音听着稳健,倒没有流露出什么心虚的情绪,“那不过是个下人,还是个意图谋害你的下人,人我已经听你的救回来了,我答应你不杀她,这还不够吗?”

    丁宝枝听得异常刺耳,胸中愤慨愈加强烈。

    下人,她在宫里当了那么久的宫女,想来就是熬成六品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个下人。正因为她曾是个下人,她才会知道当一个人只配当下等人的时候,高位者的居高临下,真的杀得死人。

    “那我还真是要谢谢你大慈大悲,解救我这个下人出宫,摇身一变成了诰命夫人。”

    薛邵扪心自问当然觉得自己这是为了她好,一个自认罪行的背主奴才,他只丢把刀给她已然是顾念着丁宝枝和这丫头的情谊。

    可他似乎低估了珠珠在丁宝枝那的分量,同样,他也低估了珠珠的决心,他以为她八成是不敢死的。

    薛邵眉头一皱,“宝儿。”

    “你出去。”丁宝枝话毕顿了顿,“我出去也行。”

    反正她是外来的人,这儿是他的府邸,他想在这儿杀人放火是他的事,她却不想奉陪了。

    说着她强作精神从床铺坐起,掀开被子将双脚探入鞋履。

    薛邵显然没有料到她会如此反应,在她踉跄两步过后,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你要去哪?”

    丁宝枝脚步虚浮被拽得一晃,没有说话。

    薛邵紧抓着她,沉声道:“宝儿,你耍性子我由着你,知道你和她朝夕相对这才起了恻隐之心,可你要认清楚,她打从一开始接近你就是为了害你,你却还要为她跟我争执,我到底连个背主的下人也比不过?”

    京城后半夜下起骤雨,他便在那雨中亲自带队寻人,回府后又是衣不解带守在她的床边,生怕她醒过来看到边上没人还以为是自己不重视她。

    结果就换来她的冷言冷语。

    丁宝枝头昏脑涨,只想离开。她趔趄着往前走着,谁料膝盖一软险些倒地。

    薛邵将人拉回来,撞进怀里。

    他身上布料近乎湿透,贴在丁宝枝后背叫她一个激灵,真的好冷,他像从水里刚刚打捞上来的一样。

    丁宝枝本就是个嘴硬心软的人,此刻切实感受到薛邵身上冰冷,也明白他在自己昏睡期间一定是亲自找人去了,不再和他拗着,只兀自大口喘着气,是刚bbzl才抽泣的余劲儿。

    薛邵虽是拧干了衣袍才进门的,可这会儿还是浑身冒着湿气,他把怀里人带到床上,探手摸了摸她后背,果然被他衣衫上的湿气沁得发潮。

    他替她褪了外衫,拿被子将人裹上,丁宝枝泪眼凝视他,眼底情绪愤愤,眼眶红得像是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