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人就跑了个没影。

    宋绮玉瞧着他的背影,思及他嘴里说的小师妹,垂下眼睫,掩饰住眸中复杂的心思。

    小师弟向来不靠谱,她怎么能信呢?

    翟安易一路气喘吁吁地跑回去,便看见白安安百无聊赖地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出神。

    他蓦地双眼一亮,欢喜跑过去,脸上挂上大大的笑脸道:“小师妹!”

    白安安刚才送走聒噪的温静娴,现在又来一个翟安易,手指绕着别在腰上的香包,撇了撇嘴,勉强朝他笑了笑。

    翟安易见白安安敷衍的笑脸,登时伸手抓了抓头发,不好意思道:“怎么啦?你闷啦?要不要师兄带你下山玩?”

    他说着,视线忍不住落在白安安的香囊上,双眸一亮:“小师妹,你自己绣的呀?好香呀,里面塞了什么东西?”

    “就是些安神助睡眠的香草罢了。”白安安点了点头,她对于山下街市不是很感兴趣,便没有接翟安易的话。

    她漫不经心瞟他一眼,忽然灵机一动:“师兄,我什么时候能见师姐呀?”

    翟安易收回视线,登时呃了一声,犹犹豫豫道:“这个……我还没什么把握多带一个人。”

    白安安捧着脸,期待望着他:“怎么会呢?师兄这么厉害!整个明心城,除去师尊还有各位长老和师姐,翟师兄难道不是最厉害的那个吗?”

    是哦。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翟安易经白安安提醒,摸了摸后脑勺,立刻醍醐灌顶。

    他可是城主的高徒,就得拿出高徒的气度来!

    他见白安安期待的视线,心里立刻生出一股豪气,猛地一拍胸脯大言不惭应道:“择日不如撞日!刚好师尊出门在外,几天不回来。就让师兄带你见见大师姐去!”

    白安安闻言,立刻笑弯了一双眼睛,甜甜道:“谢谢师兄!”

    “只不过……”翟安易视线隐隐朝着白安安腰间的香囊瞥去,羞涩道,“小师妹,你绣工这么好,能不能送我一只香囊呀?”

    白安安挑了一眉,然后缓缓道:“这个自然没有问题。”

    两人慢悠悠地晃荡到禁地外围,却被守卫弟子拦个正着。

    翟安易大感丢脸,脸红脖子粗地和守卫弟子争执起来:“谁说我们要进去了?我们就在外边转转,转转还不行吗?!”

    守山弟子无奈:“翟师兄,这个实在不能通融。您要没事,就去别处转吧。”

    翟安易之前之所以能溜进去,完全是守卫弟子看在穆天音的面子上。

    再加上翟安易在山上素有顽劣之名,弟子们不想多事,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眼下他不仅要自己溜进去,还想多带一个人,守卫弟子们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

    白安安连忙拉住翟安易的袖子,小声道:“既然如此,师兄,我们就算了吧。”他见翟安易红着脸看过来,连忙压低声音道,“等下次有机会,我们再过来?”

    白安安说着,又上前几步,对着几位守山弟子盈盈一拜。

    白安安直起身子道:“安儿知道各位都是职责所在,多有得罪,还望各位不要怪罪。”

    守山弟子们哪里敢怪罪,原本一丝不苟的表情都缓和了一分。

    一个弟子距离白安安稍静,鼻尖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隐隐幽香,对上白安安骤然看过来的视线,慌忙红着脸退后一步。

    白安安黑眸闪烁,再次朝对方一笑,更让那名弟子闹了一个大脸红。

    白安安嘴角一勾,垂眸笑了笑,转身拉着翟安易的袖子就走了。

    “小师妹,对不起,都是师兄没用。”翟安易垂头丧气,慢吞吞走着。

    走在前边的白安安闻言,头也不回道:“师兄不用妄自菲薄,你已经帮了安儿很大的忙。”

    翟安易听言,诧异抬起脸,茫然道:“我帮什么了?”

    白安安眯了眯眼睛,侧头看他一眼,挑着唇角道:“师兄忘啦,食物可都是你准备的呢。”

    “这倒也是。”翟安易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立刻恢复精神。

    白安安回房之前,就打听清楚了,穆天音要出门办事,一去三四天不回来。这么短短的几天,足够她使用魂香做些准备了。

    她面无表情抚摸着腰上的香囊,想着待会儿该如何捉弄宋绮玉那个渣渣,兴奋地眼尾发红。

    当天晚上,她准备妥当,回身关上房门,躺在床上,缓缓闭上眼睛。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提前处理好门派事务的穆天音,忽然想起小弟子梦魇的毛病,微微皱起眉毛。

    身边的长老瞧见她面色不对,不由奇怪道:“城主,是这处秘境有什么古怪吗?”

    穆天音回过神来,摇摇头,缓缓道:“秘境没有问题,此处事了,本座就回去了。”

    几位长老瞧瞧天色,夜露深重,需要这么赶吗?几人对视一眼,都是满脸惊奇。

    不过穆天音身为一城之主,倒的确不好离开明心城太久。

    长老们再次对视一眼,然后朝着穆天音拱拱手。

    穆天音点点头,一挥长袖,旋身化为一道白光,飞向明心城的方向。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穆天音披着夜露和月光,白衣蹁跹,款款走向白安安的房间,手指按在门上,正要推门而入。

    第23章

    她手指微顿一下,侧耳细听房内动静。以往痛苦的□□并没有响起,而是同外边的夜色一般,静谧的没有一点声响。

    穆天音睫毛扇了扇,按在门上的手指曲起来,沉默片刻,收回手,转身往自己寝屋而去。

    白安安毫不知情,因为她的大意疏忽,差一点就暴露在穆天音的眼前。

    这时候,她循着白天那道魂香,准确无误地入了宋绮玉的识海当中。

    当初她能编造梦境,靠的是穆天音心脏处的那一滴玄阴血,再配合千百倍放大人心底**的魂香,才勉强让穆天音那个修无情道的家伙将她稍稍放进心里去。

    幸好,傀儡跟宋绮玉的那段,是宋绮玉亲自经历过的。

    那么她白天时下的那道魂香,就有了用武之地。

    在魂香的效用下,只要她的心底有一丝一毫的悔意,就被会千倍百倍的,无限放大。

    不过与此同时,她心底对穆天音的爱念,也会无限放大。

    白安安转了转眼珠子,无所谓一笑。

    这世上,有两种感情让人放不下。一种是求不得,一种是曾经拥有。

    对宋绮玉来说,到底哪种更加痛苦呢?

    白安安眯起眼睛,双眸闪过一丝真切的恶意,她觉得无论哪种,都挺不错呢。

    宋绮玉对穆天音求不得,那正好。等她出了禁地,亲眼看见她亲爱的师尊对新来的小师妹爱若珍宝,那画面一定很有趣。

    若是她后悔了,后悔杀了傀儡,真像她嘴中念着的那般,去找她的转世——

    白安安想着那个画面,简直快要笑出声。

    好歹想起自己还在人家识海当中,不能太过分,勉强按捺住情绪,仔细打量四周。

    修仙之人,很少做梦。

    这一晚,宋绮玉不知怎么的,一直心绪难宁。

    晚上,更是梦到了许久以前刚上山时候的事情。

    她是孤儿,是师尊外出游历时捡到,带回山上抚养。

    那是一个雪天,师尊随着风雪而来,眼中是茫茫的一片雪色。

    可从那以后,这片冰冷的雪色,就入了她的眼底心底。

    师尊并没管她的死活,她不会教养弟子,更没有那个耐心。

    她听着别人口中,关于穆天音斩妖除魔的故事,偷偷仰望着她,慢慢长大了。

    后来她在几千名弟子当中,脱颖而出,顺利成为了她的弟子。

    她满脸希冀地盼望穆天音能低头看她一眼,可是她没有。

    她是山巅的雪,天上的月,高不可攀。是她永远无法碰触的存在。

    她甚至不是她唯一的弟子。

    后来,她收了另外一个弟子,再后来,又收了小师弟。

    她知道,自己一腔真心,注定将如流水付之东流。于是便渐渐死心了。

    她把她放在心底最深处,不去想,就仿佛不存在。几百年过去了,她便以为自己真的忘记了。为了远离那人,她主动提出要外出游历。

    一幕幕,关于另外一个人对穆天音的痴恋,仿佛走马灯一般地展现在白安安的面前。

    白安安冷眼瞧着,无聊地伸了个懒腰,捂嘴打了一个呵欠,眼角沁出生理盐水,觉得十分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