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槿赶紧挽回自己的师长形象,举起一只手,“咳,老师保证刚刚那些一个都不会记得,只记得宋同学。”

    小霸王面露犹豫。

    夏初槿赶紧又补了句,“宋同学我也只劝她竞赛的事,其他暂时不管。”

    小霸王终于表示满意。

    “啧。”夏初槿给小朋友顺完毛,忍不住调侃两句,“没想到我们学霸同学平日醉心学习的,竟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班上一点风吹草动你全知道。”

    小霸王很得意,骄傲的小表情久违地回归,“那是,我智商140,天才的责任感,你是不会懂的。”

    “......”

    打扰了,当我没说。

    -

    这晚,吸取昨日的教训,夏初槿并不想再品尝一次“深夜寂寞”的滋味,直截了当放学就奔了时外医院。

    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倒退着的街景的时候,夏初槿的心情很明显地在不断上扬着。

    有那么几个瞬间她陷入沉思。

    她这么开心跟景傲见面,她跟景傲这样黏糊的接触程度,真的还算在闺蜜朋友的范畴里吗?

    但学生时期,她们同学朋友之间朝夕相处似乎比这个更过之而不及。

    夏初槿眼神飘闪了一下,很快就跳过了这个问题。

    她不想深究,甚至有一点抵抗深究。

    她潜意识觉得那个答案对于主人有一定危险性,本能地排斥思考。

    散步的时候,夏初槿有时候会跟景傲分享白天的趣闻,今日刚好也得了则有意思的。

    已经十一月底,走在外面哈出一口气都能起白雾,医院散步的病患跟家属也寥寥无几了。

    石子小路,夏初槿依旧挽着景傲的臂弯,头顶树影沙沙而动,她也跟着瑟缩了一下。

    景傲脚步微顿,偏头跟她说,“今晚差不多了,回去吧。”

    “再走一会儿。”夏初槿原地蹦跶了几下,连带着扯着景傲的手臂也晃得她动了动。

    景傲弯唇瞧着她的小动作,把人给瞧不好意思了。

    “这样是不是有点幼稚?”夏初槿扯了下脖子上的围巾,哧哧笑。

    夏初槿被夏妈妈教导地很规矩,天冷,早早就戴起了围巾,衣服也合宜季节,不会要风度不要温度。

    像现在,她奶茶色的牛角扣大衣里还有件毛线衣,整个人暖融融。

    而身边的景傲则只穿了件厚款的藏青色风衣,里边儿是薄薄的针织衫,人本就清瘦,这样看起来比夏初槿还要纤弱几分。

    好在个子略高,两人站一块儿便平分秋色了。

    “有点,不过挺可爱。”景傲就着她扯围巾松开手的动作握住了那只手,继而自然地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夏初槿愣了半秒,像是迷惑。

    但好像她早对景傲这样做过。

    路灯下,两条长长的斜影,她弯着眼睛继续同景傲说话,“对了,景医生你智商有测过吗?”

    景傲歪了下头,“以前测过,好像140还是150来着吧。”

    说话的人云淡风轻,听话的人可就不大平静了。

    这是什么概念?

    真的快属于天才的范畴了吧......

    比小霸王还高。

    景傲看见了她的惊异,笑着说,“怎么了,你不是知道我的年纪吗?难道没觉得我作为一个医生太年轻了?”

    “觉得。”夏初槿老实回答。

    她第一次见到景傲就觉得了。

    “嗯,我早上了两年学。”

    “啊。”夏初槿点头,一秒后一声变了调的,“啊?”

    景傲像是就在等着她这反应,立刻便笑出声,又是那种自得的神情。

    “......”

    话说这种智商比一般人高一点的家伙,是不是都这么自恋啊?

    夏初槿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景傲再次被她逗笑。

    “......”

    夏初槿都没话说了,但为了再多走一段路,她挤了挤,还是憋出了点话来,“那你这样上学跟得上吗?”

    刚出口,夏初槿就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人现在好好在时外这种医院当主治医师,能没跟上?

    “咳。”夏初槿被握在景傲口袋里的那只手动了动,两人指尖相触,她抿着唇补充,“我是说,跟同学?”

    景傲像是迟钝了零点一秒,立刻笑着说,“挺好的啊,因为在班里比同学都小,他们把我当妹妹看,算是班宠吧。”

    今晚依旧没有月亮,进入深秋之后,木城的夜晚总是这样孤单寂静。

    夏初槿脚步没停,她好像从那零点一秒的迟缓中,品出了什么。

    她是做老师的,对于孩子,对于童年,多少要比常人更敏感细心些。

    不说到这,还真想不到。

    早上两年学的孩子,智商比常人高,可,情商呢?

    不一定了吧。

    况且即使情商也高,但这玩意儿是跟人的履历经验挂钩的。

    一个4岁的孩子,跟一群6岁的孩子。再怎么样也是少了三分之二的生命跟眼界的。

    同龄人带她玩,会是平等式的吗?

    景傲自己也说,不是,是带妹妹式的玩法。

    夏初槿突然明白了景傲那种猜到人心思之后习惯的自得小表情,是怎么养出的习惯了。

    在学校,得靠很用心的察言观色,才能勉勉强强跟同学玩到一块儿去吧。

    才能不会孤孤单单被遗落在角落。

    夏初槿小时候也见到过,一个院子里的小孩,最小的那个,总是很艰难地跟在大孩子的屁股后头追啊追啊,希望人家也能带她玩一玩。

    可正常情况下,大孩子们不喜欢带拖油瓶的,嫌弃什么也不懂。

    这样的话小孩子会委屈到哭鼻子,然后大孩子们便更加不耐烦了。

    景傲这样性格的孩子,应该是不会的。

    她会偷偷地猜测大孩子们的玩法,努力地融合进去,然后很勉强地成为一个不那么烦人的妹妹,成为大孩子们的“班宠。”

    就这么随便想一想,夏初槿突然觉得鼻子有点点泛酸,抬手揉了揉。

    景傲的反应很快,她停住了脚步,转了个方向,挡住了黑夜里的寒风。

    “鼻炎犯了?”

    夏初槿看着她,摇摇头,片刻后又说,“景医生,你对我怎么这么好。”

    景傲呆了一秒。

    连带着口袋里握着她手的力道都细微地紧了下。

    继而她不自然地笑着说,“你不是喊过我一声姐姐?”

    “所以,姐姐照顾你。”景傲冲她眨眼,“故意”占她便宜。

    反面的反面就是正面。

    景傲何其敏锐的心思跟反应,灯下黑的效应,越是大咧咧摊到人面前,反而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可这次,她失算了。

    夏初槿当真了。

    因为她想起了景凛,那也是个异常成熟的男生。

    景傲之前跟她说过,因为父母的常年缺席,弟弟得到的爱不够多,所以才会成长的那么快,才会看起来那么稳重成熟。

    那她这个姐姐呢?

    同样没有足够多的爱的姐姐。

    白天努力追着同学,放学回家还要照顾弟弟。

    就这样,景傲当时说景凛的时候,还是很遗憾的神情,仿佛在自责自己对弟弟做的不够。

    夏初槿一时间觉得自己矫情极了。

    她有一个当老师的妈妈,夏妈妈跟她从小就分享过很多真实家庭,都是夏妈妈教过的或者同事教过的孩子的案例。

    她以前也经常会为那些不那么幸福的孩子难过。

    可是,这一次,看着近在咫尺的景傲。

    她就是特别特别的心疼,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心疼。

    虽然这人自己可能并不当一回事。

    景傲不知道她脑海里都在想些什么,可是看得出她此刻的小小失落。

    于是,另起了一个话题,“对了,你知道我很理智吗?常有人这么说。”

    夏初槿看着她,目光似水,柔声应,“嗯。”

    她知道,初识不久,医院里下跪那一幕她便知道这人的理智。

    不远处是医院的住院大楼,黑夜里一扇扇窗子灯火通明地亮着,像是一座匍匐在此的守护兽。

    景傲握着她手轻轻捏了捏,保持着倒退的步伐,边挡着风,边领着她继续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