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槿长长叹了口气,她从来不介入朋友的感情,但这是第一次她试图给予忠告。

    “如果真的累了,可能需要彼此都冷静一段时间,才能看清你们之间的关系。”

    夏初槿说的很委婉,林旖静却很反常地没有回避,“是吗?”

    她像是认真地思考了下,说道,“也许吧。”

    夏初槿沉默了,对于恋爱,她确实只能给予自己很有限的生活感知,谈不上任何经验,所以此时,对于迷惘的朋友,很难再有所帮助。

    那边安静了下,却又轻轻地笑了声,林旖静像是感叹,“其实也还好,生活里也不尽然都是些让人烦心的事情,我的身边,好像出现了一抹光亮呢。”

    她想起那个因一场车祸意外相识的女人。

    那是一个很鲜活,很能带动人生活热情的女人。

    “什么光亮?”夏初槿纳闷。

    “没什么,只是新交了个朋友,人还挺好。”说起这个,林旖静的声音似乎没那么愁苦,轻松了不少。

    夏初槿很懂适时调节气氛,当即就“抱怨”了过去,“好啊!有了新欢忘旧爱,男朋友就算了,现在你又有别的新朋友了,难怪最近都不找我!”

    林旖静被她逗笑,两人又嘻嘻哈哈地闲聊了一阵,掐掉了电话。

    屋外天色昏暗地像是随时都能来一场暴风雨,小区里栽种的树木在簌簌抖动,狂风不止,夏初槿坐在沙发上看着,将手里的毯子又拉了拉,裹紧了自己。

    虽然,屋内的环境依旧停留在智能家居设置的最适宜温度。

    其实,她的生活中好像也出现了一抹光亮呢,也是一位新朋友。

    她多希望,只是朋友呢......

    夏初槿的眼神黯了黯,可是,在这家里待得越久,她好像越支撑不住这个理念了。

    第44章

    晚间疾风怒号, 夏初槿站在落地窗前, 看着屋外远方树木间隙电闪雷鸣的紫光电弧,一颗心沉到了底。

    暴雨还是落了下来, 冲刷着整个木城, 地面上的雨水汇聚成流,如涓涓小溪,没一处能容得下脚。还好城市下水道不是豆腐渣工程, 随聚随泄,不至于哪处堆成积水。

    在小区的高楼之上,夏初槿都似乎能隐约听见远处车流暴躁的滴鸣,不知这个下班高峰期交通已经堵成了什么样子。

    她想给景傲打电话, 这样的天气真的不适宜出行,不要回来了。又担心景傲正在手术台上接不到,刚换成了微信界面, 正要敲字。心有灵犀般,那人已经拨了通话过来。

    “小夏老师, 今晚我要加班,雨天临时送来了好几个车祸患者, 大概要很晚才能回去了。”

    “好,我知道的,你要记得吃晚饭。”

    那边很严肃紧绷的声线似乎轻轻笑了下, “嗯,谨遵小夏老师嘱咐。那小夏老师热饭的时候注意点,不要再伤那只脚了。晚上也别睡在沙发, 回床上去睡。我会尽早回家的。”

    一口气说了这么一长串,明明挺严峻的局面被她弄出了几分皮跟幽趣。

    夏初槿听了唇角微微上翘了点儿,轻声应了句,“好。”

    又忍不住多加了句,“太晚了的话别急着回来,雨夜不安全。”

    电话掐掉,夏初槿看着屋外的暴雨景象,那翘起的唇角很快耷拉了下去,紧抿成一条直线。

    在此之前景傲便时常夜晚加班晚归的。

    她的此番借宿,景傲却几乎日日归家,是否,她给人带去了麻烦呢?

    夏初槿闭了闭眼,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怪她,那些叫人心悸小期待忍不住窃喜的小情绪,原本就不该衍生,她却还敢奢求侥幸,任其萌芽探头。

    平白给好心朋友的生活带去困扰。

    -

    深夜凌晨时分,景傲终于从手术室一身疲惫走出来。

    同病相怜的别科室医生见了,跟她打招呼,一脸苦哈哈,“行了,又得休息室凑合一宿。”

    雪白到刺目的墙壁瓷砖跟头顶冒着几个黑点的冷白灯,映衬得景傲原本就冷白的皮肤更加生冷,整个人如一块儿无瑕疵的冰玉。

    景傲闻言先是愣了下,高强度运转麻痹了一天的大脑逐渐恢复人味,她卸了眼镜,按压了下鼻梁,眼眶下青黑的乌眼圈却卸不去持久的疲惫。

    她想到了什么,唇角噙起一抹笑意,冰山消融,“你们凑合,我要回家。”

    “诶,都这个点了明天你好像也不休假吧,还回去做什么?抓紧时间睡几个小时也是好的。”那医生捂着嘴已经打哈欠,“你这脸色不大好看啊。”

    景傲只是笑,双手插兜,“回去了脸色就能好看,少睡几个小时无妨,休息的作用不大。”

    “......”

    那医生一脸活见鬼的表情,听不懂这人在说些什么玩意儿。

    他也懒得多想,觉得不是自己脑子过度运转迷糊了无力解析,就是景傲转迷糊了说胡话,横竖现在最重要的是爬回他休息室的小破床睡一会。

    于是,医生摆摆手,“行,回见。”

    “拜拜。”景傲也懒散挥了个手。

    抵达家里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多。

    景傲将一串钥匙随手搁在玄关的鞋柜,换了拖鞋往里走。不过两步,就察觉到异常。

    昏暗的客厅里有光影在闪烁,忽明忽暗,隐约的一点儿说话声。

    她蹙了下眉,预感到什么,一边脱大衣一边加快了步伐,短短的一截过道后,客厅的全貌一览无余地呈现在眼前。

    “......”

    果不其然,被她叮嘱要睡床并且答应过她的女人,此刻又躺在她家沙发上睡着了。

    景傲把大衣随手就搭在了路过的椅背上,几步过去半跪在茶几跟沙发之间空隙的地毯上,想要推醒夏初槿。

    目光扫过女人沉静的睡颜,顿住了。

    夏初槿睡得并不香甜,从她微蹙的眉宇跟紧皱的鼻尖便能看出。

    显然,又是饱受鼻炎的困扰。

    每当看见夏初槿脸上出现不舒服不开心的神色,她都会心微微发酸。

    舍不得。

    景傲一手搭在膝盖,另一手自然下垂,犹豫了片刻,又抬手抚上了夏初槿的面容。

    她今晚回家没有在路上买东西,一路空调保暖,身子是正常的体温。

    大约过了有两三分钟,才将将给夏初槿暖好了周边的皮肤血液。

    肉眼可见的,女人原本微嘟委屈的嘴唇微微上翘了些,表情也放松了不少。

    景傲收回手,这次没有犹豫,她把毯子给夏初槿又裹紧了些,小心翼翼地将人抱了起来。

    动作很轻,从客厅到卧室不过十几秒到距离,她走了快一分钟,很平很稳。

    心里还是在碎碎念着骂人的,让乖乖睡床不睡,害我这么晚回来都快累趴了,还得抱你回床上。

    可脸上,却有着浅淡的笑意。

    这样公主抱的方式,有种怀里的女人就是专属于她的错觉。

    而景傲没想到的是,就这么短短的几步路,还差点儿惊醒了她怀里的人,这让她原本以为的错觉,几乎更近一步说服她,那就是真的。

    夏初槿在被抱进卧室门的时候,轻轻地哼唧了一声,景傲的步伐随之一滞,她垂眸去看她。恬静的女人迷糊着像是睁了下眼,跟她对视上了,但又好像没有完全睁开。

    景傲一时分不清这人究竟是醒了还是仍旧在梦中。

    因为,夏初槿在这之后做了个小小的举动。

    原本被景傲抱起的时候,规矩搁在腹部的手,竟然抬了抬,松松地揪住了景傲的衣襟,脑袋也跟着偏了下,这个角度跟距离刚刚好就歪在了景傲的心口处,她整个人幅度极小极不明显地缩着朝景傲的怀里更靠近了一点点。

    这是对极亲近信赖的人才会有的潜意识行为。

    更是一种信号。

    景傲站在原地,见状心里突地松下一口提了很久的气,手却揽得更紧了。

    连日来的辗转的疲乏,今天加班的辛苦也神奇地消散了。

    她唇角不受抑制地上翘,半跪着把人轻轻放上了床。

    她就这么站在床边,听着屋外的急风骤雨,看着在她床上睡着的女人,站了得有十分钟。

    她有些克制不住胸腔里不安分的躁动。

    近些天来夏初槿为她做的,给出的反应,一切都让她觉得欢悦,尤其刚刚那一刻的美好,几乎让她心中雀跃。

    景傲看了眼手机时间,粗粗算了下,某人此刻大概正废寝忘食地淹没在设计稿中疯狂加班。

    嗯,枯燥无味的夜晚太难熬,她作为朋友有义务去给人点儿刺激,好让人精神亢奋,更快地完成工作。

    景傲又替夏初槿掖了下被角,强忍住想要在人额头印上一吻的念头,几步出了房门,去了阳台。

    她跟自己说,不急,迟早你会名正言顺地加倍拿回来。

    阳台的窗户都被夏初槿关死了,此时跟室内的温度融为一体,并不冷。

    她踱着步子,拨出了一串号码。

    “景傲?你怎么这个点打电话过来?”刚刚接通,对面就传来疑惑的声音,接着很不厚道地笑了,“难道是刚下手术台,也在加班?”

    相当清醒且听起来有些焦躁。

    不知又被哪个天才客户为难了。

    景傲扶着一堵木质储物柜,懒懒散散,垂眸轻笑,“抱歉,我在家里。”

    “......”

    对面默了一秒钟,没好气地嗤笑道,“哦,你是被打雷吓醒了,打电话找你朋友求安慰呢?”

    “呵。”景傲心情好,不跟她计较,“你加班怎么样,这次客户又怎么刁难你了?”

    “啧啧啧,哪能啊,客户提出的那都不叫刁难,那叫精益求精。”

    “不错,思想觉悟提高不少。”景傲话是这么夸着,语调里的闷笑却很不给面子。

    “唉。”言辞气急,叹了口气,正经说话了,“第五稿了,每一遍都是按人要求来改的,结果给看到第三稿的时候,客户说,算了,还是第一稿好,就是这样,得加些什么什么......行,那就加呗,然而第四稿送过去以为这下总彻底满意了吧?”

    言辞像是端着茶杯喝了点儿水,话筒里传过咕噜咕噜的声音,“不,人家说唉,还是不行,就不对味,你这要怎么怎么,那要怎么怎么,合着听了一遍不就是推翻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