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言辞错愕,话题怎么就绕到这上面来了?

    她抬手在景傲眼前晃了晃,大约过了一秒钟,景傲才蹙眉拍开她的手,嘟囔道,“别动,好晕。”

    “......”

    言辞突然就能体会过往她喝得烂醉时景傲的心态了,难怪总是黑脸。

    合着她刚刚费心巴力跟人深入探讨了这么久,这位根本就是断片儿在这随心所欲畅所欲言,聊到哪算哪儿是吧?

    言辞也不由自主黑脸了,叫她脸更黑的是,景傲突然攥住了她的手腕,吓得她倒退后仰了一下,该不会醉到错认她为小夏老师了吧?

    这一后仰,她差点儿没摔下椅子,被景傲死死抓住了。

    谢天谢地。

    言辞念念有词,一阵后怕,“还好你健身没荒废,我的小命啊。”

    喝醉了的景傲比平时话多了许多,她垂着眸,长而翘的睫毛覆盖着看不见眼神,像个犯错的孩子,“她那么温婉的女孩子该被宠着一辈子的,她前半生多顺遂啊,不该遇见我的。”

    景傲问言辞,“你记得你向林小姐问到的理想型吗?”

    “什么理想型?”言辞懵圈,又突然想起什么,“你说小夏老师的理想型?”

    “嗯。”景傲点头,很沮丧,“我真的一条都不符合。”

    ——180以上。

    性格传统阳光。

    要顾家一点儿的,不能太忙,每晚能手牵着手一起散步,从黑头到白头,能宠着她陪着她的人。

    言辞恍然。

    第一条那是针对男生而言的,当初夏初槿还不知道有一天会和景傲在一起。

    可后面的两条,一条是天生性格,同样无法改变,而唯一可以靠人力扭转的那条,大概也是最重要的那条吧,她这个倒霉闺蜜也没能达到啊。

    “她那样的性格长相加上家世工作,该是平平稳稳过一生的,圆满家庭,爱她陪她的丈夫,以后还会有一个可爱的小孩子,像她那样懂事乖巧。”景傲描述着理想中,她喜欢的那个女孩应有的生活。

    可这样生活里,不会有她的存在。

    “我连陪伴都做不到。”景傲嘀咕,不知是在埋怨上天还是在埋怨自己,“如果是别的女人,或许我们还可以再磨合磨合,可偏偏是她啊,她跟你的小林女神一样,就是这样性格的人呐,就是那样传统的女人呐,她们要的东西就是那么简单,也那么艰难。”

    简单是对其他人的,艰难是对她的。

    她想跟夏初槿在一起,这么为难,为难的是两个人。

    自顾自伤感的景傲,无意却让言辞也膝盖中一箭。

    怎么就说到她家女神了?

    过去的她一定会慌乱,可现在她不会了。

    现在,她比较心疼眼前自卑的景傲。

    她从没想过,天之骄子的景傲,也会有这样酸溜溜的时候。

    “遇见我,也是她的劫难吧。”景傲抓过被服务员续上的酒杯,又饮了几口,“你知道我为什么在最后放弃挽留吗?”

    言辞点头,大约知道了。

    景傲却笑着摇了摇头。

    只是因为不合适吗?

    不是的,她早在最初就知道她们之间的差距,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跑向了小初,妄图抱紧小初。她以为她可以消除那些阻碍的,事在人为。

    可没想到最终她还是败了,败给了夏初槿。

    让她彻底受不了的,不是现实困难,而是她看不下去夏初槿的那些委屈了。

    她知道夏初槿在抗衡家里,她见过夏初槿最惶恐无助的样子,那些夜晚惊醒的片段,因为跟父母僵持不下时越来越少弯起的眼睛,她顶喜欢夏初槿笑起来的样子,弯弯的小月牙,只要夏初槿笑一笑,她就会忍不住想吻她。

    还有更多的被她因工作丢下的时刻,失落却懂事只能忍耐不抱怨的模样。

    每一次看见,她都心疼得的不得了,像是在往胸腔中跳动的那个地方扎刺,一根一根,积少成多,密密麻麻。

    她试图去承担一部分苦楚,可无论怎样明示暗示,她的小初都没能接受。

    她只怕夏初槿这样紧绷的状态,她再强逼,会让她的女孩彻底崩溃,所以,她战战兢兢,却无能为力。

    她不光不敢想象昨天孤立无援守着姐姐的夏初槿,更不敢想象未来漫漫人生路上无数次的画面。

    如果她只能带给小初不幸,她怎么能在人家决定离开的时候,还要纠缠不休,借着小初的心软死拉着不放手呢?

    那样,只会无谓延长小初的痛苦。

    景傲问言辞,“长痛不如短痛,对不对?”

    “......”对吧。

    言辞张了半天嘴,也没能把这句话说出口。

    她无奈看着景傲,不是说喝酒是累到了吗?现在在这里叽里咕噜说人家小夏老师说个不停。

    死鸭子嘴硬。

    “还好,我没有碰她。”

    自从相恋,她们每一次情之所至,她都忍下来了,甚至丢脸地接吻到一半,跑进浴室去冲澡。

    “她想要的生活,会有的,我没有彻底把她拉到回不去的那条线以外。”

    这醉鬼脑回路能不能有逻辑点儿?这蹦一下,那拐一下,言辞烦躁地抓了下脑袋,才反应过来这人在说什么。

    “你们......没......”她先是惊讶,继而又狂吐槽,“不是,你tm什么时候在意这玩意儿了?直男癌吗?爱一个人跟那玩意儿有毛线关系?你穿越到哪个年代了,如今钢铁直男都不一定在乎了!”

    突然的一吼,景傲也随之一愣。

    她不在意又很在意。

    景傲下意识反驳,“话不是你这么说的......”

    说到一半,她又真正发觉自己的荒谬。

    她总觉得小夏老师是个很传统保守,什么都需要一步步来的女人。

    所以,她想配合着夏初槿的节奏慢慢恋爱,在不知不觉中自然而然地就产生了这种背离正轨的思想。

    情这种东西本就该水到渠成,既需要珍惜尊重,也不该过分畏首畏尾,把顺其自然的东西转变为一个硬指标。

    若不是言辞提出,她自己都不知道有一天她也会变成这样的人,每一步都精打细算,唯恐出错,甚至违背了她原本的本性,固有的理念,简直不可想象。

    “你们真的还是分开一下比较好。”言辞没忍住,按住她的肩膀,“总不能因为爱一个人,把自己弄得面目全非。”

    言辞的劝分让她彻底瘫下了精神。

    “你和林小姐呢?”像是强打起精神,她问。景傲希望能听到点好消息。

    “不是你说的什么小火慢炖?”

    话刚出口,景傲就黯了眼睛,可没想到这人来了个反转,“昨天以前我连亲嘴都没拿到。”

    “......”景傲笑了声,“所以现在是拿到了?”

    “嗯。”言辞大方分享,“是阿静主动跟我告白的,她说对我又了不该有的感情,这让她纠结许久,实在按耐不住了,所以,想要绝交。”

    当时言辞欣喜若狂,双手抓着林旖静肩膀,“不行,我们不能绝交,我也喜欢你。”

    林旖静一下子就哭了。

    她不相信,说什么都不相信。

    言辞很耐心地跟她解释,跟她告白,跟她许诺,“阿静,跟我在一起不用在像以前那样做什么模范女友了,主内主外都由我来,你只要负责喜欢我一件事就够了。”

    “只要这一件事,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

    言辞回忆白天的事,喜气洋洋。

    “......”

    景傲无奈地拿手捂住了脸,真是够羞耻,也够叫人觉得甜的。

    “多谢你的狗粮。”景傲放下酒杯,起身走了,在一片灰暗中终于遇见了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言辞立马追了上去,对于闺蜜失恋自己却情场得意,还这么收敛不住喜意很不好意思,“咳咳,姐以后多陪你来这,直到你再遇见一个你的soulmate。”

    狭窄的过道里,景傲摇头,“不了,我不会再来这儿了。”

    言辞讶异,“为什么,你可就这么一个途径认识同类了。”

    这么些年,景傲的闲暇时间大多是在这打发度过,她从不招惹直女,所以只会来这,即使不能遇见喜欢的,也会和人聊聊天听故事。

    “以前是因为孤单。”

    景傲推开大门,浓稠的夜色混着灯红酒绿扑面涌来,与此同时是嘈杂的人群跟汽车呼啸滴鸣的声音,掩住了她的后一句话。

    “现在,我不孤单,我有喜欢的人。”

    第80章

    时光像是骤然被拉到了过去没有遇见过景傲的那25年日子里, 不再有噩梦, 不再有惴惴不安,宁静而恍惚。

    像是过往的那一切都只是一场前世的梦, 张扬着热闹着的笑意, 逗趣疲懒的温存,也都在燥热的暑汽中挥发了个干净。

    暑假不需要上班,夏初槿天天都会去病房陪姐姐, 自然爸妈也会定时过来,一家相聚,跟过去似乎没什么分别,爸妈跟姐姐之间尴尬的磁场, 依旧靠她像以往的那些年一样周转说笑调节气氛。

    起初她并没有在意,病房里不定时隔三差五就会出现的新鲜花束,她自己每天也都会买了带去, 她觉着病房里这样能多些朝气,生命的蓬勃对病情总会有些益处。

    有的时候, 她又会鬼使神差地被那花吸引了目光,并不像爸妈的手笔, 也不是她一贯的风格,素雅却细节精致。

    而每当她望着花稍稍出神的时候,病房里会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安静, 她回神的瞬间总会看见父母复杂的眼神,还有姐姐原本无波无澜的表情泛起一丝丝涟漪。

    夏初槿并没有对此发表任何言论,也没有好奇地问过在她不在病房的时候, 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没过多久,姐夫把手头的工作交接完毕,临时也赶回了国。

    他的到来,令这个小小的病房转变了不一样的气氛。

    夏爸爸夏妈妈跟夏姐姐的聊天还是话很少,很尬,但日复一日总比前一天要好一些些。

    有的时候,爸妈会拉着姐夫单独说些什么,而姐姐默许了他们的行为小动作。

    极偶尔的时候,姐夫不在,她们一家四口,会有人提到景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