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羡扬起头,直直看向了越知水的双眼,因为长期缺少营养而显得淡色的唇被死死咬着,从牙齿底下渗出浅浅的血丝来。

    越知水本来想抬起手拍拍她的脸,可没想到一股香味扑鼻而来,她冷不防吸了一大口。

    像是一把火忽然点在了心头,烧得她头皮发麻,浑身筋骨不由得紧绷了起来,被压制在心底的饥饿感沿着神经直蹿向大脑。

    她好想吃点什么。

    越知水登时屏住了呼吸,可没想到心脏越跳越急,她浑身微微发热,总觉得自己也变得古怪了起来。

    像是被什么东西诱导着,又渴又饿。

    檀羡摇头,缓缓摆正了坐姿,双手老实地放在腿上,认真地说:“不,如果明天醒来没什么的话,我和你一起去。”

    越知水皱眉,“别逞强。”

    “不是逞强。”檀羡抿了一下唇上渗出来的血丝,“如果我真……”

    她话音稍顿,缓缓深呼吸了一下才接着说:“如果我真异化了,你下手快点,别让别人看见。”

    看见什么,越知水想了想,异化之后的样子吗。

    明明檀羡说得决绝,像是交代什么后事一样,可越知水却微微提起了唇角,那笑意刚出现便消失了。

    越知水心说,她信我。

    檀羡目光灼灼,眉心凝着焦虑。

    “行。”越知水当即应了一声。

    她直起腰,没再去看檀羡脚踝上的伤口,生怕给对方增添压力。

    檀羡朝挂在墙上的时钟看去,却发觉那钟早就不转了,时针停止在了某个时刻。

    楼上的队友不知道在干什么,将地板踩得咚咚作响,一群人像是在蹦迪一样。

    越知水无奈地揉了一下眉,对着手环说:“精力十足啊,你们是想守整夜吗,也挺好。”

    她话音刚落,楼上顿时没了动静,像是被拉了闸。

    “赶紧睡,别让我需要人的时候一个个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她接着又说。

    手环里传出众人唯唯诺诺的应和声,白小贝的声音小得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越姐!周绪说他想回忆一下异变爆发前熬夜的快乐!”

    越知水眉梢一挑,“让他熬。”

    檀羡坐不久,在客厅里靠了一会就到屋里去了。

    越知水简单洗漱了一下,随后盘腿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把地图投映到洁白的墙上。

    纵横交错的街道,鳞次栉比的房屋,由幽蓝的光汇聚而成,那流光烁烁的样子,像是阳光照耀下的海面。

    她看了很久的地图,直到后半夜檀羡从屋里走出来,她才闭了一下干涩的眼。

    “还不去睡?”檀羡靠在墙上,姿态散漫而怠惰,一双眼因为困倦而微微眯着。

    越知水愣了一瞬,没想到檀羡还特地出来喊她睡觉了。

    她揣测着对方内心的想法,果断从站起身走了过去,“一起?”

    檀羡摇头,“我睡过了。”

    她警惕地睨了缓缓走近的人一眼,又说:“你一会别睡太沉,我怕我……”

    没等她把话说完,越知水就拉下了脸,忽然往前倾身,“你就偏不信我是吧。”

    太近了,鼻尖都要碰到鼻尖了。

    那酒香像是爆炸的鱼/雷,震得她心海荡漾。

    越知水刚要开口的时候,面前的人忽然一矮。

    她垂下眼,只见一只白猫嗖一声狂奔了出去,在踩到地上的杂物时脚底还打了一下滑,后腿差点劈了个叉。

    再一眨眼,猫不见了。

    越知水脑海里浮现着刚刚檀羡逃跑一样的身影,忍不住皱起了眉,“别夹着尾巴跑,又不是狼!”

    屋里传出一声咆哮,怪凶的,喵呜一声。

    越知水没关灯,也不知道檀羡跑哪间房去了,等到周绪他们传讯过来之后,她才进屋躺下。

    后半夜快要过去的时候,床底的杂物被踩得窸窸窣窣的,床头边沿响了一下,像是什么小心翼翼地踩了过来。

    越知水睡眠很浅,听到这声音的时候顿时睁开了眼,冷不丁对上了一双碧绿的眼睛。

    两人面面相觑。

    越知水还算清醒,忍不住说了一句:“我醒着的时候你爱理不理,这会倒是自己悄悄过来了?”

    那一双碧绿的眼微微别开了一点。

    “就这么别扭?”越知水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或许是带着困意的缘故,听着不像是在嘲弄。

    猫一转身,又跑了。

    楼上的地板忽然被跺得砰砰作响,似乎是一群人焦急又不约而同地跳到了地上。

    桶和铁盆哗啦一声砸在地上,像是楼上的人打起来了一样。

    不知道是什么重物倒了下来,震得天花板也跟着打颤,吊灯叮当作响地晃动着。

    越知水猛地坐起了身,心底忽然涌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

    腕骨上搭着的手环微微震动着,一闪一闪的红光像是一睁一闭的兽眼。

    总频里,周绪的声音低哑而紧张。

    “越姐,有人来了。”

    越知水飞快地穿上鞋,站起身往客厅走,“从什么方向来的。”

    “厂区的方向,一前一后两辆车,距离我们还有近两千米的样子,可惜手持望远镜看得不大清楚。”周绪收敛着气息,就连话音也是刻意压低了的。

    “正好。”越知水平静地回答,“不用去厂区踩点了,有人把车送来了。”

    周绪咬牙切齿,“越姐,两辆车至少能坐十个人,它要是七座的,连挤都不用挤就有十四个人了!”

    “先别慌。”越知水走到窗边,唰啦一下拉开了窗帘,屋里的光顿时照了出去。

    两公里,车开得够快的话,不到一分钟就到了。

    楼外乱石堆积的道路上漆黑一片,路灯已经全部损坏了,多半是异化爆发时市民砸的。那时大多数人认为,将灯砸了,异化人就见不着人了。

    她把单筒望远镜拿了出来,朝厂区的方向看了过去。

    可惜这望远镜的分辨率不如周绪手里的,只隐隐约约看见两个急速靠近的黑影。

    确实是车,虽然看得不大清楚,但黑影前有一片模糊的光团,应该是车灯。

    “越姐,来不及走了。”周绪又说。

    “带大家上楼。”越知水镇定道。

    她回头看了一眼,桌上桌下都找了一遍,也不知道猫躲哪去了,眼一斜,发觉窗台上的衣架已经空了。

    “檀羡!”越知水扬声喊道。

    檀羡扯着衣服从长廊里走了出来,“要走了吗。”

    越知水点了一下头,“有人来了。”

    她转身走去开门,目光缓缓落在了檀羡的脚踝上,“你感觉怎么样。”

    檀羡疑惑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还行。”

    楼道里回荡着纷乱的脚步声,众人喘着气往上跑着,整个楼梯都在微微震颤。

    周绪在楼上喊道:“越姐,上楼干什么,他们万一把楼梯口封堵了,我们怎么出去!”

    “下楼来不及,出去肯定会被看见。”越知水扬声对楼上的人说,”我们有的是下楼的法子,他们不可能和我们耗,难不成想让我们饿死在这楼上?”

    她冷漠地嗤笑了一声,又说:“如果他们真想要我们的命就必须下车,有本事上楼抓人,到时候看看车是谁的。”

    “不愧是越姐。”周绪跑得气喘吁吁,还不忘夸越知水一句。

    “你怎么就没异变成马呢。”越知水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啊?”周绪一脸茫然,“为什么。”

    “马屁精。”越知水鄙夷地开口。

    周绪顿时连话也说不出来了,憋红了脸。

    这栋楼天台的门大敞着,顶上空无一人,地上倒是堆了不少别人逃命时留下的垃圾。

    角落里堆积着不少污秽的东西,看着已经凝结成了一大片,连臭味都没了。

    按照一百码的车速,从两千米外的地方开车过来不到一分钟,等到他们把天台的门关上,那两辆车已经在楼下了。

    车灯明晃晃的大开着,照得楼底下的空地明亮一片。

    那些从车上下来的人,拿着军用强光手电筒往楼上照着,轻易便照到了天台。

    檀羡原本趴在栏杆上往下望着,在见到那光束移动过来的时候,猛地退了一大步。

    那光束实在是太亮了,她微微眯起眼,根本看不清底下那些人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