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羡缓缓闭眼再睁开,试图将眼前看到的一切归咎于幻觉。

    可惜那大段的文字仍密密麻麻的排列着, 闭眼睁眼之后,没有丝毫的变化。

    “我们也会死吗。”阿石哑声问道。

    这话像是寒刃一样,歘一声往每个人的心口上捅。

    “不会。”越知水忽然出声, 打破了这死寂。

    “这不过是个推测。”她继而又说。

    “有道理。”檀羡难得附和了一句。

    阿石的脸色难看得很, 只有周绪艰难地扬起了嘴角,试图放轻松点儿, 然而他失败了。

    “继续, 再看一遍, 这一次看仔细点。”越知水说。

    檀羡心跳如擂鼓,她正要将报告继续往回拉的时候,那显示屏忽然暗了下去,像是突然被切断了电源。

    所有的文件都看不见了, 屏幕上亮一丝亮光也没有。

    檀羡连忙在按键上按了好几下, 可是依然毫无反应。

    她颓然地放下手,心里就跟堵着一口气一样,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心被猛揪着,脑子忽然一片空白,连刚刚费力记着的文字也不记得了。

    这仪器可不是便宜货,况且这区域里只有这么一台,这玩意要是坏了,也不知道上哪找第二台。

    越知水干瞪着眼,手半抬着,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拍下去。

    “这怎么还断电了?”周绪抓着头发,差点就要疯了。

    越知水摇了一下头,蹙着眉朝身后的合金大门看去。

    “难不成有人在看着?”她缓缓开口。

    “躲起来算什么,有本事出来啊。”周绪咬牙切齿道。

    檀羡蹙着眉,直觉是有人切断了这屏幕显示器的线路,否则不会无端端黑屏。

    这一整块区域还是明亮着的,虽然不知道这里用的是什么发电机,但显然那传输设备不是因为断电而出现问题的。

    “他们的人应该不多。”越知水还算镇定。

    檀羡微微颔首,“否则早该出来了。”

    “那门要炸开吗?”周绪警惕问道。

    越知水“嗯”了一声,仍牢牢盯着那扇合金门,薄唇微动,“不开也得开。”

    “郑希,退到最后。”她压低了声音。

    郑希从合金门边离开,他抬手按着胸膛,缓缓往后挪了几步,直至脊背抵上了冰冷的墙面,才停下了脚步。

    偌大一片区域,设备运作时的嗡鸣声正刮着所有人的耳廓,连自己的呼吸声也分外清晰。

    檀羡又尝试了一次,像是排列组合一般,将数个按钮按某种顺序按了一遍,然后清空,打散了又尝试了一遍。

    屏幕依旧没有亮起,黑得仿佛吃人的深渊。

    越知水朝合金门那边看去,皱眉说:“别试了。”

    “最后一次。”檀羡已经将所有按键的位置烂熟于心,双眼一动不动地紧盯着那漆黑的显示屏,快速地又摁下了那些错乱的按钮。

    五秒后,电流滋地响了一下。

    屏幕骤然亮起,又是启动时熟悉的蓝屏。

    只是这一回,屏幕上显示的字是:“系统能在尝试切换至y2线路。”

    檀羡的双眸也跟着亮了起来,她克制着呼吸,生怕气息稍重一些会影响到线路的重新连接。

    越知水余光扫见那一片幽蓝,骤然转过了头,难以置信地瞪向那显示屏。

    檀羡缓缓扬起了唇角,胜券在握一般。

    屏幕上的颜色闪了一瞬,警示框里的字忽然变作了其他:“系统已切换至y2线路。”

    周绪紧紧盯着屏幕,在看见路线切换成功的时候,对檀羡的敬佩又加深了不少。

    “还能这样!”他惊道。

    越知水眼里的冷意消减了半分,她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转而朝操作着机器的人看去。

    只见檀羡站在屏幕前等待着系统启动,唇微微抿着,就连唇角上扬的弧度也精致漂亮。

    她漆黑的瞳仁里映着屏幕深蓝的光,像是一望无际还会将人吞没的深海,眼睛是明亮的,似乎是海上行船的灯。

    生动而自信满满,和她记忆中的人全然不同。

    越知水忽然觉得,她对檀羡的了解果真太少了。

    那深蓝的光骤然退去,系统又开始读取文件,只是这一次,在系统将文件全部读取成功之后,列表中连一个文件也没有出现。

    空白一片,就连之前已经损坏的文件也看不见了。

    檀羡嘴边的笑意登时凝滞,神情凝重地翻看了操作历史,只见操作历史中,最新的操作记录是在三分钟前。

    恰恰就是系统被切断,屏幕忽然黯淡的时候。

    “系统自动关闭。”

    “系统自动格式化成功。”

    一行字明晃晃的映进檀羡的眼底,檀羡放下了手,这一次是真的放弃了。

    “自动格式化。”她呢喃一般默念着。

    “所以这设备是自己把自己清空了?”周绪烦躁地抓着头大,“这也太狠了。”

    越知水眼睁睁看着檀羡眼里的光熄灭了,她也明白,这也许是唯一的机会,可是希望被掐灭了。

    “研究人员想得非常周到。”她不紧不慢地说,“料想到会有人盗取文件,还设置了自动格式化的程序,你尽力了。”

    檀羡哂笑了一声,“这回我是真的没辙了。”

    “刚刚的内容记住了多少?”越知水转而问道。

    “不多,我能看懂的基本都记下来了。”檀羡平淡回答。

    不光周绪惊得合不拢嘴,阿石也呆住了。

    越知水忽然伸出手,掌心恰好就在周绪面前,像是在要东西一样。

    周绪还懵着,试图回忆那些乱七八糟的字符和图案,还有一大串连在一起让人看不懂的文字。

    然而他失败了,他脑子一片混乱,竟连一个点也没记住。

    越知水又动了动手,不耐烦地微微皱着眉头。

    “什么。”周绪一脸茫然。

    “炸/药,雷/管。”越知水声音很低。

    檀羡愣住了,猝然转头朝正在跟周绪要炸/药的人看去。

    并不难猜,在越知水开口的那一刻,她已经猜到越知水要干什么了,“别冲动。”

    周绪猛地把背后的包揽到了身前,一副誓死也不把东西叫出来的模样,他警惕地瞪着越知水,小心翼翼说:“越姐,你想干什么。”

    “难不成你们有别的开门方式?”越知水勾了一下指头,示意周绪赶紧把东西交出来。

    周绪把包抱得更紧了,“那也该是我来。”

    越知水冷着脸揶揄道:“你来什么,来把自己的腿一块炸没了?”

    周绪抿着唇不说话了,但也仍旧没有松手。

    檀羡浑身的神经都被拉紧了,被拉紧到了极致,稍加用力就会崩断。

    她以为她已经足够不要命了,没想到越知水平时那么稳重一个人,在紧要关头时做出的事情更是惊骇。

    像是不要命一样,连胜算也没有,松开手就被卷到了那巨大的螺旋桨上。

    稍有差池,她定然连越知水的尸体也见不少了,那么一大团肉泥,哪还分得清哪团是谁的。

    “你知道炸/药怎么引爆吗。”檀羡冷着声丢出了一个问题。

    越知水本来是压着声说话的,站在远处的郑希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他们的交谈。

    然而,檀羡却刻意抬高了音调,那语气像是在质问一样。

    郑希听清楚了,他忍痛挺直了腰背,眉头皱得更紧了。

    “知道。”越知水简洁了当地回答。

    檀羡本来想说服自己,她脑子里全是报告里的文段,什么“信息素”和什么“契合度”一股脑地全蹿了出来。

    如果越知水被当场炸死,或许她和这人之间那微妙的联系就断绝了,她日后也不会再闻见那日益醇浓的酒香。

    可她眉心一跳,心被狠狠攥着,像是连呼吸也呼吸不上一般。

    “让会的人来。”她本来浑身热得慌,这一刻,像是被丢进了冷藏室,刹那间便冷却了下来。

    越知水陡然回头,在檀羡仓皇低下头掩盖眼底的情绪时,她从那双眼里看到了比别扭更多的情绪。

    但她来不及仔细琢磨,这整个区域的灯忽然闪动了起来,像是接触不良一般,还发出噼啪的声响。

    檀羡猝然抬头,朝顶上的灯管望去,只见灯的性能像是紊乱了一般,来回在几种模式之间切换着。

    周围忽地一暗,只有uv灯在亮着,那蓝紫色的光笼罩着这片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