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把枪抢到手之后,他们才发现,这三把枪一把装满了子弹,一把子弹还剩三分之二,一把只剩四发子弹。

    一句句阴险至极的谩骂在隧道里回响着,声音越是大,就越是吸引异化人的注意。

    已经开到了隧道另一头汽车里,檀羡收回了目光,这才得以坐正了身,疑惑问道:“为什么还要把枪给他们?”

    “带他们这么远已经仁尽义至了,给枪了为了让他们死得不那么难看。”越知水抱起手臂,冰冷的脸上连丁点怜悯也见不着。

    她合上眼皮,神情终于松懈下来,“他们不是喜欢用信息素来引导异化人的攻击么,这法子刚试了试,还挺好。”

    这事不提则已,一提起来,檀羡才想起,越知水是真的坏得很。

    要想绕开尸潮,车就得多走数十公里。

    车在沉沉的黑夜中,似乎成了唯一划破虚空的流星。

    不甚璀璨的光从高架桥上一晃而过,在一片焦黑的土地上穿行。

    手环亮起的那一刻,檀羡便知道是白小贝等人有消息了。

    郑希的声音传了出来,“我们遇上尸潮了,刚刚紧急绕开,现在走的是别的线路。”

    檀羡微微侧过头,只见越知水抬起了手,冷声说:“我们也遇上了尸潮,把你们的路线共享过来。”

    “马上。”郑希在那边道。

    很快,周绪在前边把地图投映了出来,只见两条路线在某个点交汇后完全重合。

    越知水看了一眼,果断道:“在交汇点碰头。”

    檀羡心算了起来,按照白小贝等人的移动速度,大概在抵达路线交汇点的十五分钟后,便能和他们碰面。

    夜里近两点,飒焉风声如怒吼的野兽,正搏命一般扯着喉咙。

    在地图上的交汇点处,四辆车的距离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一起。

    檀羡这一路上忍了许久,在打开车门的那一刻,抬手就把扫在后颈的头发撩了起来,试图用冷风来给自己的脖子降温。

    她冲白小贝、郑希和林姜点了一下头,转身就朝远处的角落里走去,扬起头费劲地喘起气来,憋了许久的信息素终于泄漏了丁点。

    越知水远远看了过去,只觉得角落里的人像是独自舔着伤口的小兽,又凶又可怜。

    白小贝兴奋地朝越知水走去,可没想到刚走近,越知水就把站在车边的小实往她怀里推。

    小姑娘软绵绵的,脸上的绒毛又消失了许多,越来越像个人了。

    白小贝却僵住了,手足无措道:“越姐?”

    “你替我看着她,跟大家说,休息十五分钟就走。”越知水说完就朝角落里的人走去。

    檀羡余光扫见有人匆匆走来,她顿时收敛了气息,侧过身一副不愿交流的模样。

    越知水却径自走到了她的面前,“怎么又一个人在这?”

    “你来干什么。”檀羡退了两步,浑身紧绷着。

    “来给你脱敏。”越知水说得极其自然。

    檀羡浑身都在抗拒,“不用。”

    “你这样不是办法。”越知水试图将嗓音放柔和一些。

    檀羡警惕道:“你别擅自靠我太近就行了。”

    她憋着气,鞋跟往后缓缓挪了点儿,分明又要退。

    越知水寻思着檀羡这话说得好,不允许别人主动接近她,但她却可以选择性地靠近别人。

    可是以檀羡这性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主动一次。

    她心想算了,于是有分寸地逼近了点儿。

    就拉近了那么一步,檀羡耳尖都红了。

    越知水用仅仅两个人能听得见的声音说:“以后是不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了。”

    檀羡往后一仰,过近的距离让她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越知水开合的唇上。

    她沉默了一会,也不想把话说得太绝,万一以后闻到什么臭的人,得嗅一嗅酒香来续命呢。

    越知水语调凉飕飕地说:“没事,你走吧,路不太平,我在底下给你垫着。”

    檀羡就跟见了鬼一样,难以置信地瞪了过去。

    越知水隐隐觉得,她似乎对这别扭得不得了的猫有了难以言喻的好感。

    换个不那么委婉的说法,是真挺喜欢的,不是因为信息素的诱导,她只希望那心里明明也喜欢她的人能早点坦白。

    檀羡连忙转身,朝小实和白小贝的方向走了过去,神情震惊中又带着点茫然,她不明白越知水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她的认知里,越知水这样的人,怎么也不可能因为受到了信息素的影响,就对别人暗生情愫。

    白小贝勾起笑就把揣在兜里的糖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左右扫了一眼才往檀羡的手里塞,讨好一般说:“学姐,这是我路上囤的。”

    檀羡点点头,装作漫不经心地拆开了糖果的包装纸,琢磨了一会才问道:“你们越总以前从其他公司里撬人才的时候,也会说甜言蜜语么。”

    白小贝惊了,“怎么可能。”

    她愣了一下,打量了一下檀羡的脸色,像是挖掘到了什么秘密一样,神情复杂地问:“越姐说什么了?”

    “没什么。”檀羡朝小实看去,故作平静地说:“教你说话,休想。”

    小实眨了一下眼,重复道:“教你说话,休想。”

    “你休想。”檀羡又重复了一遍。

    小实面无表情地复述:“你休想。”

    八分钟后,白小贝和周绪清点了人数,在确认成员都到齐后又继续往c17区去。

    车上,小实忽然开口:“休想。”

    那声音脆生生的,着实动听。

    越知水转头看她。

    小实感受到身侧有人在看她,于是缓缓转头迎上了对方的目光,用十分标准的国语说:“你休想。”

    坐在窗边的檀羡已经闭起了双眼,开始装死。

    作者有话要说:=3=

    第 51 章

    小实连说了十几句“你休想”, 随后像是卡带了一样,忽然顿住了。

    她在说话的时候,总是无意识将别人的语气和口音也照搬过来, 以至于她每句话的口气都截然不同, 尤其是她模仿梁蛰的时候,那模样简直称得上滑稽。

    越知水一时有点茫然,总觉得这话确实就是对她说的。

    她转过头,却看见檀羡紧闭着双眼,像是睡着了。

    小实停顿了数十秒,她脸上神情轻微地变了变。

    越知水索性靠在了座椅上,她微微扬眉, 神情顿时少了几分寒冽,低着声问小实:“这话谁教你的?”

    梁蛰恨不得把脸捂起来,他教了小实这么久也没什么成效, 她只会机械地重复别人说的话, 根本不知道话里的意思。

    在越知水问完之后,小实转过头, 欲言又止着, 似乎在斟酌什么。

    这是越知水第一次在她的脸上看到别的神情, 这木偶一样的小姑娘,终于生动了起来。

    小实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才试探般地开口,“你休想。”

    越知水:……

    虽然说的话没有变, 可说话的语气明显变了, 不再是磨牙凿齿还趾高气扬的,语调顿时软了下来,软绵绵的, 这才像学语的小孩。

    越知水心下一惊,没想到这异化人的悟性还挺好,确实很聪明。

    一旁,檀羡虽然闭着眼睛,可到底没有睡着,在听见小实那变了语调的话后,冷不丁睁开了眼睛。

    数双眼齐齐朝小实看了过去,小实呆愣愣的,又朝双眼正对着的越知水说:“你休想。”

    这回又巩固了一下,更多了点儿她本人的特色。

    软糯糯的声音,口音还中和了车上几个人的,显得不南不北,奇奇怪怪的。

    小实就跟找到了感觉一样,木讷的双眼微微亮了点儿,开口又是:“你休想。”

    这话音里,隐隐约约还带着一丝兴奋。

    梁蛰也很惊讶,忍不住拍了手来,鼓励着孩子说:“做得不错,不知道哪位是小实这次的老师。”

    小实学着他的动作拍了一下手,像是得趣般喊了起来:“你休想!”

    越知水猛地转过头,朝靠着窗的檀“老师”睨了过去。

    檀羡连忙闭眼,又开始装死。

    入夜之后,气温持续下降,将在半夜三四点达到最低温。

    破裂的窗户外,寒风源源不断地挤进车里,刮得人脸面发疼。

    坐在前座的周绪实在是抵不住冷,身一低就变成了只黑黄黑黄的狼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