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久踌躇半天,还是叩响了房门。

    “祁安,睡了没。”

    然后就是一阵诡异的寂静……

    就在叶久认为这姑娘是不是又寻死的时候,里面响起沉闷的声音:“进。”

    屋里有些昏暗,蜡烛已经燃了多半,烛光有些飘摇。

    “怎么不叫人来点灯?”叶久上前想剪下烛芯,才发现这哪里还有剪子的身影?

    额……好像早被自己藏起来了。

    她一愣,不禁哑然失笑。

    “你笑什么?”祁安抬了抬眼皮。

    叶久心道:笑我防你跟防贼似的。但她哪敢说,只得摇摇头,转而看向她,反问道:“今日可觉得好些了?”

    祁安听罢嗤笑一声,语气凉凉地:“好又怎样,不好又怎样,反正也没甚差别。”

    听得叶久是直皱眉,这妮子,一跟自己说话就冷嘲热讽的,怎么和微雨他们就不这样。

    哼,不就凶过你几句嘛,还不是为你好,真是不识好歹。

    ……您把人家祖宗都问候了一遍,还指望给你好脸色,咋哈么大脸呢。

    祁安才不管她,摸出枕边的手串直接丢了过去,登时把叶久吓了一跳,不知道还以为她要杀人灭口呢。

    “别来这套,我不稀罕。”

    叶久只觉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她觉得跟这小妮子待久了,铁定会得高血压。

    兀自跳脚一阵,她深吸一口气,还是上前,拉过祁安的手,直接把手串套了上去。

    “你啊,能不能不要对我有那么大的成见。”她稍稍用力,按住祁安挣扎的手,明明都把自己的事抖搂干净了,这女人对自己的敌意还是那么深。

    可能,就是单纯不喜欢自己这个人吧。

    无法,她又接着说:“就算你讨厌我,也不能亏待你自己呐。”

    “我这样很好。”

    “可拉倒吧,微雨守着你两夜,你夜夜不得安睡,你告诉我,你好在哪了。”

    叶久好笑的看着她,这女人,嘴硬又倔强。

    祁安瞪着她,不知怎么怼回去,确实,想起夜里噩梦缭绕,一时倒忘了挣扎。

    “所以说嘛,试试总归好的。”

    不提这还好,一提这个祁安就想起晌午小白说的话:万一有用呢。

    叶久感受到脊背的凉意又窜了起来,顿时纳闷不已,窗户关着呢,怎么突然这么冷呢。

    “万,一,有,用,是吧,叶久。”祁安一字一顿,目露寒光。

    看得叶久心脏漏跳了一拍,连忙讪笑道:“不不,哪敢啊,我这可是亲测有效,好评如潮啊,这位亲,可不要冤枉小的呐。没用的东西,怎么能拿给您呢,对不?”

    这个死小白,得哪天把你嘴封起来,叫你不牢靠。

    祁安没好气的把手抽回来,说不过她,只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无赖。

    叶久偷偷松了一口气,这气场真是杠不过,惹不起惹不起。伸手替她拢了拢被子,便起身向榻走去。

    无视掉祁安惊恐的眼神,和衣躺在了上面。

    叶久伸展了下身子,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哼,这才开口:“睡吧,今夜我守着你。”

    良久,又加了一句:

    “晚安。”

    ……

    四月既望,时而还有微风拂面。

    你说好好的天气,叶久却坐在厨房门口的台阶上,苦巴着小脸。

    “叶大哥,怎么了这是。”小白提着扫帚坐到了她旁边。

    “唉,还不是屋里那女……额,我妹妹,不思饮食,百善堂的陈老大夫可说了,这营养跟不上,病可不好好啊,真是愁死个人。”

    从那天谈心以后,祁安确实是吃饭了,可每次扒拉几口就拉倒了,叶久愁啊,这丫头不知怎么身体亏损严重,照陈老头的说法是长期积累的毛病,但就现在这么个吃法,这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补上来呐。

    “叶大哥急不得,小姐现在肯吃饭便是好事,总归要慢慢来不是。”小白听罢劝说道。

    叶久叹了口气,点点头。

    “叶大哥,小白,你们在这呢。”

    微雨转过内院门,快步走了过来。

    “微雨啊,你怎么来了?”叶久纳闷,微雨白天都在祁安房里,怎么这会儿出来了。

    微雨莞尔一笑,说道:“还不是小姐让我来的。”说完神神秘秘看了他们一眼,接着道:

    “小姐今天胃口大开,要吃红枣金瓜粥,还要配上两碟清淡小菜呢。”

    叶久一听眼睛都冒光,难得啊!这祖宗居然张口要吃的了。

    “我来我来,熬粥我在行!”叶久心情大好,说着就撸胳膊挽袖子准备干活。

    小白顿时吓白了脸。

    好在千云手疾眼快,一个闪身拦住了正要往里冲的叶久。

    “可别!叶大哥,您要是进来厨房,就别怪我大勺不长眼睛!”往日场景历历在目,她可不想以后连个做饭的地方都没有。

    叶久讪笑两声,看着千云态度坚决,分毫不让,只得说:“那我看你们做总行了吧。”

    最终,叶久还是进了厨房,只不过离灶台八丈远罢了。

    “哎哎,千云,这个为什么要捅啊?”

    “微雨,你做的叫什么,这菜好奇怪啊,我怎么没见过?”

    “千云,锅开了锅开……”

    一个大勺突然出现在离鼻尖一寸处,叶久吓得生生止住了声。

    “叶大哥,您要是再出声,以后您连旁观的份儿都没了。”千云黑脸看着叶久,这主儿好烦啊,叨叨叨叨叨……

    “那我不说话了不说话了,您继续,继续。”叶久瞬间认怂,这丫头发起火来好可怕。

    想想来时那个软包子般可爱的小姑娘,再看看现在嚣张跋扈的模样,叶久一瘪嘴,我委屈!

    所以无所事事的她,只得端了个菜盆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看着两人在灶台上忙活。

    想想自己来到这里也快十天了,有吃有住,生活还不错,而且银子还剩了不少,不造的话,起码撑上两年不成问题。然而她显然忘了,她可不是能闲着的家伙。

    叶久舒心的抖抖腿,本以为自己会无所适从,没想到融入的还不错,这些人凑在一起,有点家的感觉了,除了屋里抬杠的女人,都还挺和谐的。

    等等,她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刚才说什么来着……

    抬杠的女人?

    “wtf!!我去咱被骗了!你俩快停下来,你们小姐估计又要寻死!”

    叶久掀翻了手里的盆,拔腿就跑。

    祁安,你一定要给我好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预告一下,下一章有那么一丢丢高能,那个......可能会被气着,各位忍耐一下哈,爱您们!笔芯!

    第10章 教训

    晌午未至,偶有微风,还算凉爽。

    倚靠在床头的祁安看着手里的瓷片,静静发呆。

    往事像走马灯一样,一幕幕在脑中盘旋。

    那是怎样的一天啊,她轻笑一声,死去活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是炼狱,人间的恶魔,如噩梦般缠着她,日夜不歇,她快要撑不住了。世道是多么不公,独留她承受痛苦,若是那日便死去该有多好,就不必日日受此煎熬。

    叶久。

    自以为是的家伙。

    你把我从死亡边缘拉回,却将我丢进了无边苦海。我痛苦,你也不好受,这又何必呢。你费尽心思让我忘记那些,可那是我亲身经历的啊,怎么可能忘得掉。

    就像是受了墨刑一般,是刻进骨子里的耻辱。

    祁安仰头,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爹,娘,女儿撑不住了。

    爹,大哥,其实韶儿不怪你们的。

    这是韶儿的命,韶儿已经努力了,只是做不到你们说的,喜乐无忧。

    祁安双手慢慢攥紧,一家团聚的场景仿佛就在眼前,可如今已物是人非。

    手上传来的刺痛却比不得心中半分,我又能怎样呢。

    没关系,我很快就能去找你们了,你们千万要等等韶儿啊。

    祁安歪歪头,眨掉眼中的模糊,看着混着血渍的瓷片,闭上眼,一个狠心,往脖子上划去。

    手挥到空中,仅一寸之遥。

    祁安释然一笑。

    终于……

    然而下一秒,只听见一声巨响,一个身影闪过,“啪”的一声打在了自己的手上。

    染血的瓷片应声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