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又将我们卖到私府,以充盈国库。”

    “再后来,便是你看到的那般模样。”

    她将酒碗用力往前推开,桌上几个盘碗哗哗碎了一地。她撑着身子扑到叶久面前,叶久还来不及惊讶,就被她紧紧抓起了衣领。

    祁安眼里盛满怒火,咬着牙说道:“你凭什么拦着我去死!你知不知道,那群畜生是怎么对我的。”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按你的想法来逼我……”

    祁安闭上眼,两行清泪顺势而下,叶久心疼的厉害,却是咬紧牙关,大气不敢出。

    ……

    “头儿,这妮子长得真他娘……”一个贼眉鼠眼的精瘦男人悄悄走到大肚男人身边,用眼神示意他往一边看。

    “嗯?”男人疑惑的转头,看到一个抱膝蜷缩在树下的女子,头埋在膝头,看不清容貌。

    “走,过去瞧瞧。”

    男人大步走到女子身前,抓住她的头发迫使她抬头,女子吃痛,跌在一旁,扬起了头。

    “嘶……”男人吸了口凉气,眼神透着惊喜。

    女子长时间缺水少食,嘴唇干裂,面色苍白,脸上还有几道泥垢,但这也没挡住她清丽的模样,男子的目光渐渐由惊喜变得炙热,而贪婪。

    “干得不错,赏。”男人赞许的看向精瘦男子。

    精瘦男子会意,抓起女子就向一旁树林走去。大肚男子环顾左右,也抬脚跟了进去。

    “你做什么!放开我!”女子试图挣开男子的钳制,却不想被男人反手抽了一巴掌。

    “你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头儿,”精瘦男子一边将女子压在地上,一边呼唤来人,“这地方怎么样?”

    大肚男人点点头,和精瘦男子换了下位置,自己压制住女子的腿,精瘦男子则在头顶抓住女子的双手。

    女子见此情形,自知在劫难逃,面露悲色,正要咬舌以保清白,却被一只大手钳住了下巴。

    “还他娘的想自尽!没门!”精瘦男子从女子囚衣上扯下块布,塞进了女子嘴里,觉得不解气,连着抽了好几个巴掌。

    “想死?呵呵,我今天便让你亲眼瞧着,爷是怎么玩你的!”

    女子呜呜的说不出话,额上青筋暴起,泪如泉涌,即使拼命挣扎却根本抵不过男子的力道,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衣服被撕碎,腿被迫弯曲,一阵剧痛毫无征兆的传至头皮。

    “哟,还是个雏儿!”大肚男人惊喜的抬头,精瘦男子吞了吞口水。

    “可真是捡着个宝了!”

    男子猥琐的笑声在女子耳边炸开,她不记得自己痛死过去多少回,又被抽醒了多少回,她只觉得自己好像到了一片白茫茫的仙境,身上没有了痛感,她看见爹爹在前面向自己招手,她胡乱的抹了把泪,向他奔去。

    “头儿,这娘们好像没气了。”

    “把她拖树林里去,一群罪奴,死一个半个没人计较。”

    “好嘞,你们几个,跟我来。”

    ……

    叶久看着眼前摇摇欲坠的姑娘,放下酒碗,小心翼翼的环住了她的腰,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娃娃。

    依旧是细碎的低泣声,祁安咬着下唇,闭紧双眼,不让自己哭出声。良久,她一把推开揽着自己的人,踉跄起身。

    叶久一个怔愣,抬头仰望着她。

    “你可记得,那日你曾问我,可愿踏遍千山,游遍万水。”

    祁安歪歪斜斜的转身,背对着叶久,抬脚向前走去。

    “想啊,我怎么不想,可你知道吗,每每我闭上眼,那群畜生的脸就交替在我眼前出现,一句句,一声声,侵蚀着我的神经。”

    “我怎么办,我又能怎么办。”

    叶久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忘了言语也忘了动作,就这么呆呆的看着。

    “你放心,我不会再寻死了。”

    “如今二哥生死不明,若我死了,他必会伤心欲绝。”

    叶久听完却没有轻松多少,祁安其实并没有放弃寻死,她只不过把死的时间往后延了而已。

    但…她现在起码还有生志不是吗,那便还有希望。

    良久,她才吐出一口气。

    “我陪你。”

    祁安微微偏头,嘴角扯出一丝轻笑。看着夜空中一轮皓月,伸出手,似是想要触碰。

    只见她忽然轻移莲步,一双素手,自袖中延展,裙裾飘飞,出尘如仙,傲世而立。

    就这么自顾自的舞了起来。

    叶久敲敲自己发胀的脑袋,将头枕在矮桌上,寻了个舒服的地方,静静的看着院中的女子。

    月下的女子时而低眉抬腕,时而轻舒云手,清颜白衫,婉转流连。

    祁安舞得酣畅,叶久看得入迷。

    她的步子时快时缓,因着醉酒,身形有些飘摇。

    没有琴声相和,没有彩裙傍身,只有一个看不懂舞蹈的叶久。

    其实无妨,祁安是跳给自己的。

    她不过是选了一种方式,来宣泄心中的苦楚。

    懂不懂无所谓,谁看无所谓,甚至周围有什么,在哪,都无所谓。

    她沉浸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

    周遭漆黑,只有自己,暴露在光芒之下。

    叶久看不出什么舞姿轻盈,她所看到的,是祁安孤寂而倔强的身影,感受到的,是她绝望又带着星光的流露。

    她的泪随着祁安的舞动,肆意流淌。

    该怎么说呢,此时的祁安,像是一只受尽伤害的小刺猬,在瑟缩着舔舐过自己的伤口之后,纵使几次徘徊,却终于又一次张开了自己柔软的肚皮,试着去拥抱这个伤她至深的世界。

    祁安,可能是她见过,最勇敢的人了。

    叶久悄悄换了个姿势,抬起一只手放在额上,试图掩盖住着身体的抖动。

    丝丝红晕爬上脸颊,祁安脚步渐渐凌乱。

    此时月色正浓,而院中一人舞得破碎,一人哭得锥心。

    作者有话要说:  当时写这一章的时候我也很崩溃......包括不知道怎么才能处理好小祁的心理......她受到的伤害,需要一点一点慢慢填补回来,也因此,这几章节奏会比较慢,感情线也得徐徐图之,不会出现很快就看对眼了定情之类的......它需要一个缓缓渗透的过程。

    重点是,后面那群王八蛋会被报复回来的,各位不要着急,四百米大刀已经准备好了,保证稀碎。

    顺便说一下,本文分为两趴,开始是云城布衣篇,后面会有进京朝堂篇,因为有一些人物设定是平常百姓接触不到的,所以坑得填好嘛。

    最后,感谢这些天一直支持我的小可爱们,真的很感谢,第一次发文,你们每一条评论、收藏都给我莫大的鼓励,也是我继续下去的动力,我会加油的,再次比心~~~

    ……

    9.22补记

    有人说,古代女子遭遇了这种事,根本没法活,这个雷完全没必要甚至不可以。

    其实我想说的是,这正是我写这篇文的初衷。正是因为所见所闻皆是如此,我才更希望有那么一个人可以打破桎梏和偏见,能活下去,甚至活得比常人更精彩。

    有人说这是卖惨,是为了衬托叶久的高尚。我试问叶久从头至尾做的所有事情改变祁韶安的想法了吗?

    其实没有。

    祁韶安最后是为了二哥才放弃的自杀,如果她现在一个亲人都没有,叶久根本拦不住。叶久只不过是给了她一个更加温和的环境,让她有机会舔舐伤口。最后拯救祁韶安的,只有她自己。

    怎么说呢,祁韶安活下去的信念,始于二哥,而终于叶久。

    叶久和祁韶安是并行的两条线,都是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更好的人生,一个是白手起家,一个是挣出泥潭。她们两个为什么能走到一起,是因为太像了,曾经一样的无助,一样的挣扎,最终又一样的默默前行。

    整篇下来我最心疼最喜欢的就是祁韶安,所以我不会为了虐而虐,我希望可以让你们看到的是,她坚强又隐忍的蜕变。

    就说这么多啦,早安各位。

    拾吾两记于凌晨。

    第15章 无处可清凉

    晌午时分,微雨敲着有些发疼的头拉开了房门。

    宿醉的滋味真是不好受。

    放眼望去,院子里是一片狼藉,有的盘子掉在地上,有的汤汁撒了一地,乱七八糟。

    微雨认命的走过去准备收拾,结果离近了才发现,竟有一条腿跷在桌上。她绕过去一看,嘿,叶大哥。

    这厮躺在软垫上睡得正酣。

    微雨抬头望了望天,看天色已经过了正午,差不多也该醒了,便上前推了推她。

    然而叶久不满的挥挥手,哼唧两声,翻了个身,又接着睡了过去。无奈,微雨只好从屋里寻了件披风来给她盖上。

    虽然已是四月中,但就这么在地上睡了一整夜,怕也是会染上风寒吧。

    这其实也怪不得叶久,谁让昨天这几个家伙醉得一塌糊涂,她先是将歇了菜的祁安整到屋里之后,又回来把剩下几只一个个拖进房间。

    对,就是拖,粗暴的不行。

    刚把他们安顿妥当,她就感觉酒气有点上头,脑子一热,便不管不顾地倒地上就睡着了。

    叶久这一觉睡得香甜,等她朦朦胧胧睁眼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

    她迟钝的摸向身边,手上顿时传来不大友好的触感,疙疙瘩瘩,又硬又糙。就这么愣了好久,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躺在自家院子的地上。

    感觉有什么挡在眼前,她抬头望去,这才发现,原来是头顶支着一把油纸伞,怪不得一天下来一点都不刺眼。

    叶久缓了缓,一个咕噜爬了起来。

    “嗯?叶大哥醒了啊。正好,我这儿刚准备好饭菜,我去叫小姐,您先去西厅吧,桌上备着醒酒茶。”

    千云刚跨进院子就发现叶久傻站在院子里,笑着上前招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