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也不知道说什么,就只好在一旁陪着她。

    她知道,小姐现在只想自己呆着,最好什么人都不要打扰。

    微雨靠在桥柱子上,静静地看着白衣女子的身影。

    自打来到小院,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三月有余,小姐从毫无生志,到如今有血有肉,敢怒敢喜,她心里有多挣扎,多痛苦,自己都看在眼里。

    但也只是看在眼里,她什么都帮不了。

    唯有靠小姐自己。

    她又叹了口气,好在,小姐终是坚持了下来。

    如今这场面她并不担心小姐会突然想不开纵身一跃,因为她知道,小姐的内心慢慢活了。

    是的,一点点变得鲜活,变得,有生命力。

    微雨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人的人影,那是第一次跟那人回家时。

    夕阳下,他温暖柔和的笑意。

    也只有这样一个锲而不舍无孔不入的人,才能一点点撬开小姐那冰冻的心吧。

    视野中突然有些恍惚,微雨定眼一看,那白衣女子已经站起了身。

    她连忙站起来,“小……”

    话没说完,一个身影就从旁侧窜了出来,抢先一步开了口:

    “祁姑娘?”

    微雨嘴角一抽。

    对不起,怪我脚麻了,没撵过他。

    祁韶安闻言转头,只见一身着素色衣袍的男子正站在自己身后五步处。

    她眨眨眼看清来人,是郝秀才。

    祁韶安连忙又把头转了回去,稍稍平复一下心情。

    “祁姑娘,你……”

    郝秀才着实吃了一惊,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向清冷无波的祁姑娘竟会眼圈红红的站在这里。

    而且刚刚那一眼虽然短暂,但那眸子里的迷离和委屈,却是实实在在的敲在了他的心头。

    等他再反应过来时,祁韶安已经恢复了常色,如果不是她眼圈依旧发红,他都要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祁韶安微微颔首,便越过他,朝街上走去。

    她现在没心情理会他。

    所以……爱干嘛干嘛吧。

    郝秀才见祁韶安一声不吭的抬脚走了,脑子当机了几秒后,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微雨一看这还了得,也顾不得腿上的酸麻胀痛,一瘸一拐的追过去。

    “祁姑娘,你今日来……”

    郝秀才感觉气氛有点尴尬,尝试着起个话题,结果发现好像更尴尬了。

    因为祁韶安压根没有想搭理他的意思,甚至还快走了几步。

    郝秀才乖乖闭上了嘴。

    微雨踢了踢腿,紧跟在祁韶安身后,隐隐的隔开了郝秀才。

    虽然自己不像千云那般敌意,但是要说多么好感,也是不存在的。

    在她眼里,小姐的安危高于一切。

    “祁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郝秀才不忍寂寞,又一次开口。

    祁韶安顿了一下,看了看远方,朱唇轻启,“回家。”

    回那个,她给的家。

    郝秀才见祁韶安终于舍得理他了,心头一喜,刚想继续,就见她提脚又走了。

    他嘴角有些僵硬。

    眼前那道身姿绰约的背影,如白衣仙子一般,不染凡尘,在人群中尤为出挑挺拔,一头发丝随风飘逸在空中,也撩动了他沉着的心。

    女子越走越快,越走越远,他觉得心底有些东西正在慢慢流失。

    他想他应该做点什么,实际上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祁韶安惊讶的看着突然拦在自己身前的郝秀才,一下子没反应过神来。

    好端端的拦着自己做什么。

    微雨看着郝秀才二话不说快步走到小姐面前,伸手拦住了她,心底一惊,窜上去直接把小姐挡在了身后。

    “郝公子,你要做什么!”微雨皱眉低喝一声。

    郝秀才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势,又看看眼前小婢女警惕的眼神,连忙把手收回来,讪笑道:“别…别担心……我是想……想和祁姑娘聊一下……”

    祁韶安皱皱眉,下意识退了一步。

    还没等她回拒,一道刺耳的声音便从一旁传来。

    “你们干什么!让我出去!”女声中带着惊恐与哭腔。

    祁韶安闻声心头一颤,瞬间转头望去。

    只见旁边小窄巷子里,一名青色布衫的女子被几个富家子弟模样的男子围堵在里面。

    “嘿嘿,小妹妹,别急着走呀,哥哥们陪你玩啊!”离得最近的一名男子带着猥琐的调调,伸手摸上了女子的脸颊。

    “腌臜秽物,别碰我!”

    女子奋力一挣,打掉了他的爪子。

    男子一听,扇子哗一声打开,“嘿,你个小娘们,敢骂大爷我,真是活的不耐烦了!你们几个,给我扒了她!”

    “好嘞!”

    “你…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

    祁韶安只觉眼前一黑,铺天盖地的黑暗和嘈杂之音瞬间席卷了她的脑海。

    ——“头儿,这妮子长得真他娘……”

    ——“你做什么!放开我!”

    ——“你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哟,还他娘的想自尽!没门!”

    黑暗,嘶吼,光影,锥心之痛。

    她觉得有一双手生生扼住了自己的喉咙。

    好像……呼吸不上来了。

    ……

    “兄弟,今天这桥上有没有什么人跳河?”叶久拉住一个背筐赶路的中年男子,急急问道。

    男子一脸蒙,“没…没听说啊,你怎么这么问??”

    叶久吞了吞口水,缓了一下语气,“一整天都没有吗?我妹子丢了,怕她一时想不开。”

    男子掂了掂筐,突然笑了一下,“我在这卖了一天的莲蓬,这桥上除了来往过客,没什么女娃儿停留。”

    叶久道了声谢,急急往前走,却被男子叫住了。

    “小哥还是别往桥上去了,七月半,跳河了断,那是对故去亡灵的大不敬,令妹不会如此的。你不若往回家路上去寻,没准娃儿已经回去了。”

    叶久怔愣一瞬,大不敬么……

    以韶安的性格,定是不会冲撞了神灵,那么……会不会已经和小白他们碰上了……

    “多谢。”

    叶久谢过男子,转头又往南头走,却不想迎面走来了几人,她心顿时凉了半截。

    “小白……你们……”

    小白和陆林从一侧穿过来,看到叶久,都皱着眉摇了摇头。

    他们一路寻到小院,无果,便从隔壁街又找了回来,希望能在路上碰上小姐,然而并没有。

    叶久心头一颤,没再作声,手紧握成拳。

    眼看着天就要黑了,若是再找不到,她一个女孩子,可怎么办。

    “叶大哥……”

    小白看着面前的叶大哥,微垂着头站在原地,面上冷峻,眉头紧锁,而眼圈却已经微红,他见状怔愣的开口小声唤了一句。

    叶久抬起头,睁着猩红的双眸,低吼出声:

    “再找!如果还是没有,立马报官!”

    “是!”

    叶久看着急匆匆往前奔走的三人,鼻头突然一酸。

    祁韶安,你到底在哪里。

    ……

    “祁姑娘!”

    “小姐!小姐!”

    耳边传来尖锐的喊声,祁韶安脑子里的混乱开始散去,眼里慢慢恢复了清明,她抬头发现,自己正靠在微雨的怀里。

    “呼……你可吓死我了小姐……”

    微雨眼看着小姐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巷子里,像是中了邪一般,眼睛黑漆漆的却没有丝毫光泽。

    她不是没听到巷子里的动静,只是小姐这模样太过骇人,她实在顾不得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