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眼堂下低头不语的叶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摆手道:“把陆成带来!”

    他突然顿了一下:“等等,把食味斋掌柜的也一并带来。”

    衙役领命而去。

    叶久眼睛追着那衙役阔步的背影,瘪着嘴差点哭出来。

    大哥您就不能跑快点吗!!

    她是最早被带上来的,自然跪的时间最久,自升堂到现在已经两个多小时,体罚都不带这样的好吗,换谁谁受得了??

    就在她纠结要不要再蹦一次的时候,陆成和陆仁易一齐被带了上来。

    等他们行礼之后,魏县令开门见山,“陆成,本官问你,你可有在此人手里买过一头牛?”

    陆成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发现竟是栓子,但他转瞬便理好了情绪:“回大人,不认识。”

    栓子一听两眼一瞪:“你怎么不认识我?耕牛还是我与你一起运下的山,你脑袋莫不是被牛蹄子踢了?”

    陆成没理他,朝县令拱手:“回大人,草民不懂他说的是什么,还请大人明察。”

    叶久眯了眼睛,这陆成果然是滑头,她转而偷偷看向他身侧的食味斋掌柜,细细的打量着。

    一身褐色衣袍,发髻理得一丝不苟,一双鹰眼虽是看着地上,却丝毫没有畏惧之色。

    她几乎就要认定是此人。

    “大人!草民村里有好几人瞧见此人,大人若不信,传唤便知。”

    魏县令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陆成,“陆成,莫要到了收拾不了的时候,才肯开口。”

    陆成此时有些犹疑,那日确实有几人撞见,甚至还有人帮着拉了车,如若当堂对峙……

    他偷偷瞟了眼旁边的自家老板,手指成拳。

    此时沈沣也在侧头看这主仆,眼里尽是不屑。他眼睛扫过陆仁易面无表情的脸时,那双鹰眼突然抬起,看了他一眼。

    沈沣顿时一阵冷战。

    那双眼里,充满了刺骨的寒意,还有隐隐的…威胁。

    沈沣双手死死攥住,后槽牙险些咬碎。

    而此时陆成沉了沉声音,开口道:“回大人……”

    “陆成,你难不成真做了此事?”

    一声高喝打断了陆成即将要说的话,陆成转过头,一脸懵逼得看着自家老板,“老爷,你……”

    “事到如今,你还不与大人如实交代,莫要牵连你老爷我!”陆仁易抬头盯向陆成,“如实”两个咬得尤为重。

    陆成张张嘴,一个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霎时明白了,他的老板要丢车保帅。

    陆成盯着陆仁易的眼睛愣了一瞬,转身叩头:

    “回大人,草民是……是受沈老板之托,才做此错事。”

    沈沣一下蒙了,他怎么也没想到,陆成竟会咬他!

    叶久闻言也愣了一下,她转头瞄了陆仁易,此人正直勾勾盯着沈沣,她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魏县令眼睛在几人身上扫了两圈,悠悠开口:“沈沣,你可有话要说?”

    众人视线压力下的沈沣浑身颤抖,一双眸子恨恨的盯着地上。

    如实回答。

    他娘的怎么如实回答!

    “沈沣,本官耐心可没那么多。”魏县令瞟了一眼他,手摸上了惊堂木。

    沈沣顿了一下,心底闪过一抹悲色。

    福儿……

    与虎谋皮,自己早该知道会有这般结果。

    只求自己顶罪,能换来福生一条生路吧。

    沈沣叹了口气:“是,是草民做的,都是草民做的。”

    叶久诧异的抬头,这特么不对啊!

    她立马看向陆仁易,只见那人低垂着眸子,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叶久皱着眉头,心底的疑惑如雨后春笋一般,层出不穷。

    她想过沈沣死不承认,也想过反咬自己一口,却没有想过,他会保陆仁易。

    到底是什么让此人宁肯背上数罪并罚的风险,也要冒头顶罪?

    魏县令眯了眯眼,摆手示意沈沣接着说。

    沈沣半真半假的说了换炭和买耕牛的事情,后面事情他不知道,便差不多交代了两句。

    魏县令闻言却突然笑了两声,“沈沣,你说的可是实话?”

    沈沣黑着脸拱手:“句句属实。”

    魏县令又问:“依你刚才之言,牛肉是你让陆成带进院里的,藏在了库房?”

    沈沣垂头:“是,没错。”

    “啪——”

    惊堂木一拍,沈沣被吓了一跳,怔愣的抬头。

    “沈沣,你还不从实招来!”

    沈沣皱眉不知道哪出了问题,转头去看陆仁易,却见他脸黑的发青。

    叶久在旁边默不作声的看着几人,嘴角突然勾起。

    这种时候,对不对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得添把火。

    火烧起来,人才会慌不择路,没时间藏马脚不是?

    “大人,可否让草民问沈老板和陆成兄弟两句?”叶久突然的出声,把旁边几人弄得一愣。

    魏县令摆摆手,“允你问。”

    叶久拱手道谢,转过头,先问的陆成:“陆成兄弟,依你之言,是沈老板指使你做的?”

    陆成并没有抬头:“确实。”

    “每一步都是按照他的意思办的?”

    陆成心底一颤,还是说道:“是,皆是沈老板的吩咐。”

    “沈老板,您为什么让陆成放到仓库里?”

    沈沣愣了一下:“货物不放在仓库里,放在哪里?”

    叶久突然一笑,转头看向陆成:“陆成兄弟,请问您放在了哪里?”

    陆成抬头,扫了一眼沈沣,眼里一片沉寂,“后院井中。”

    沈沣一下子傻了,他讪笑一声,“哦对,是井里,我记错了。”

    叶久又追问了一句:“那是后院前,还是后院后。”

    沈沣顿时蒙了,怎么,难不成还有两口井?

    他下意识看向陆成,陆成却也是一脸懵。

    食味斋也是一口井,怎么到这儿平白多了一口?

    “院前的吧……”沈沣心虚的看了叶久一眼。

    叶久摇摇头,很遗憾的说道:“那是我家吃水的井,挖出的牛肉并不在此。看来,您指使的人可比您还心思通透呢,我倒是以为,沈老板非是主谋,而是陆兄弟。”

    陆成一听顿时慌了:“我不是!是我家……”

    他话一到这儿,突然收口,心道大事不好,心虚的看了一眼陆仁易。

    陆仁易那双阴鸷的眸子直直地朝他投去,干瘦的脸庞微微抬起,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魏县令冷哼了一声,眼神凉飕飕的盯着陆沈三人,并未开口。

    叶久见状抖了抖衣摆,没有理会陆成,而是笑意盈盈的看向沈沣:

    “沈老板,再不说实话,可是要出事情的。”

    沈沣本已是不再辩驳,闻言突然感觉一丝异样,便抬头看向叶久,却无意间看到她腰间别的小东西。

    那是……福儿的福囊!

    沈沣一下子瞪大了双眼,差点嘶吼出声,他生生止住,只是嗓子里发出了阵阵嗡鸣之声。

    他急急瞪着双目,却对上了叶久笑若灿阳的脸。

    那明媚的眸子,此时好似变作了一把把尖刀,直插在了自己的心窝上。

    沈沣张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

    原来,福生竟是落在了他们手里!

    他两眼如鹰钩般直直盯着叶久,叶久见状回一记微笑。

    沈沣枯老的双手攥的生硬,额上青筋暴出,他深吸了口气,扫了一眼面色冰冷的陆仁易,一个头狠狠磕在地上:

    “大人,草民说实话!”

    叶久闻言唇角微微扬起,撩了撩下摆,把那紫红色的小东西悄悄盖住。

    沈大勇把事情抖了个干净,陆仁易和陆成面如死灰。

    再多的辩白,也不过困兽之斗,公道自有人浇筑。

    叶久眉头舒展,嘴角噙着笑意,她转而看向身后,远远围栏处那几道模糊的身影撞进自己的视线内,她笑容更大了。

    终于,结束了呢。

    “啪——”

    “沈记乳酪沈沣伙同食味斋酒楼陆仁易设计陷害澎湖湾酒楼叶久,试图欺瞒,毫无悔过之心,诬告反坐,着沈沣徒三年,杖五十,着陆仁易,徒三年,杖一百。并补偿叶老板白银三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