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群人彻底消失在了丛林边上,叶久紧绷的神经才瞬间松弛下来。

    祁韶安见状猛地跪行几步,接住了叶久歪倒的身体。

    “阿久!”

    叶久感受到祁韶安身上温热的柔软,颤着手抚上了她黢黑的脸庞,终于笑了,“我们成功了……”

    祁韶安只觉眼泪模糊了视线,她胡乱的抹了把脸,扬唇一笑,“嗯!”

    她轻轻挟去了叶久脸颊一侧的泪珠,忽得低头含住了她的唇瓣。

    一时间,铁锈味和烟火味充斥了整个鼻腔。

    “阿久,你一定要撑住。”

    这是叶久昏过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

    ……

    老先生和陆林带人赶到谷底时,已经是晌午时分。

    一片开阔的草地,上面只有零散的些许木料。

    最明显的,是一只半截的车轱辘。

    因为木轴上加固了铁皮,所以还坚挺着。

    老先生往前走了几步,一具散发着尸腐气息的白骨便映入眼帘。

    “老先生,那就是咱们那匹马。”陆林从一侧走过来,“旁边还有野兽啃食的痕迹。”

    老先生皱紧了眉头,他四下看了看,周遭除了破裂的木块,还有不少零落的器具,甚至还有一些碎银子。

    只是除此之外,并没有多余白骨残骸。

    老先生站在原地,凝神沉思。

    忽得,他耳朵一动,几息之后,他突然低声喝道:“所有人,隐蔽!”

    陆林和两个侍从愣了一下,立马拉着马匹往一侧撤去。

    老先生蹲在一旁灌木丛中,紧密盯着他们来时的路。

    不久,马蹄声起。

    ……

    祁韶安唤了许多声,叶久依旧毫无动静。

    她背上的伤口还在缓缓流着血,祁韶安心下焦急,只是她看了看两人的衣服,上面都已经沾满灰尘。

    她环视一周,突然发现了掉落在洞里的棉披风。

    她急急忙忙爬起来,朝那一团粉白色跑去。

    披风松松哒哒团在地上,好在里子还算干净。

    她拿着披风,却突然没了主意。

    箭矢还插在叶久背上,如果她贸然拔掉,叶久必然会因为止血不及而有生命危险。

    她想了一瞬,咬咬牙,一把拔出头上的簪子,在披风上狠狠划了两道。

    “嘶啦——”

    祁韶安把露出来的洞口小心翼翼地套过箭尾,盖在了叶久的背上,又把两头绕过她胸前,系了一个结。

    此时树林里寂静无声,层层叠叠的树叶沙沙作响。

    她跪在叶久旁边,万般小心的把她拉到自己背上,结果猛地一沉险些让她扑倒在地。

    叶久本就高出祁韶安半个头,而此时又昏迷着,跟条死狗一样,身体所有重量尽数压在了祁韶安瘦小的肩膀上。

    祁韶安手撑着地,摸着一侧的石壁,借力缓缓撑起来。

    就单单站起来,她就已经憋得小脸通红。

    祁韶安四下一看,便决定奔着当初箭羽来的方向走。

    既然有人能来,那便一定有出路。

    只是放眼望去,路上都是低矮的灌木丛,她大致看了看,选了一条最平整的路走去。

    顺利穿过了几个小矮丛,祁韶安往上颠了颠叶久,一双素手死死抓着叶久的衣袍。

    又迈了几步,不知哪里横出的一根荆棘,突然勾住了她的裙摆。

    毫无疑问,好不容易直起身的祁韶安一下子狠狠的跌了出去。

    “唔——”

    祁韶安闷哼一声,疼得眼里泛起了泪花。

    她顾不上自己,急忙回身检查叶久,好在叶久此时正稳稳的趴在她的身上,并没有摔伤。

    祁韶安长出一口气,这才感觉到手掌和膝盖传来隐隐的痛感。

    她低头望去,本是柔嫩的手掌似是擦到了盘踞的树根,破口污秽不堪,正往外渗着血水。

    祁韶安愣了一下,一抹苦笑荡在了唇角。

    若放在平常,自己这般,阿久早已经急得团团转了吧。

    然而现在……

    她侧目看向了那无力垂在自己肩上的脑袋,柔和目光中带着满满的担忧和心疼。

    “阿久,坚持住,我一定带你出去。”

    祁韶安吸取了教训,撩起裙摆便系在了腰间。她再次背起叶久,一步一步往前踏。

    少了一层裙纱,确实少了许多阻碍,但同时也少了一层屏障。

    约摸二百米的距离,祁韶安的中裤上就已经被勾划出好几道口子,甚至有的布丝还沾上了渗出的血迹。

    祁韶安皱着眉头,薄唇轻咬,但脚下依旧稳稳的往前踏着。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会如此有力量。

    阿久生死一线,追兵随时还会回来。

    她不敢歇,她怕一旦歇了,可能就再也走不出去了。

    祁韶安眨掉了落在眼皮上的汗珠,大口喘了两下,忽然两眼一片昏黑。

    ……

    “哒哒哒——”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老先生连忙低下了头。

    只见三名身穿黑色夜行衣的男子打马而来,停在了半片车轮前。

    “搜!”

    领头一人抬手示意,三人开始分头搜索。

    老先生藏在他们不远处,皱着眉看着他们的动作。

    三人在碎片处翻翻弄弄,又看了看那具马骨,最终摇了摇头。

    “看来他们果然还活着。”

    老先生心底一怔,看着三人有些疑惑。

    难道说的是……

    “哼——”

    不知哪匹马突然打了个响鼻,三人一下子警惕起来:“谁?!”

    方向明显不是自己的马匹,难道还有人在这儿?

    老先生一看此情况,一个空翻落在离他最近那人身后,一掌劈在了他的脑后。

    “呃!”

    两人听见动静回身攻去,却猝不及防的被紧随而至的陆林和侍卫踹到了地上。

    “你们什么人!”

    为首那人被陆林压着,半张脸埋在土里,侧头怒吼道。

    老先生抖了抖袖子,不慌不忙的问道:“你们在找什么人?”

    为首男子闭口不言,老先生给陆林递了个眼神,陆林会意,一把抠住了男子的麻筋。

    “嗯!”男子闷哼一声,浑身都有些颤抖。

    老先生淡淡的扫了他一眼,“还不说?”

    男子左右看了一下,忽得闭紧了嘴巴。

    老先生见状立刻喊到:“抠住他的下巴!”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男子嘴角溢出了一注鲜血,头往一边歪去。

    紧接着另一人也是如此,咬碎了藏在牙里的毒药。

    老先生沉着面色,蹲下身,伸手在他怀里摸索。

    只是除了火折子,并没有其他的东西。

    他皱紧了眉头,如此严密的杀手,会是出自哪儿呢。

    思索之中,他隐约看见男子颈肩好像戴着一根黑绳。老先生顿了顿,拨开了那人的衣领。

    只见他颈肩的黑绳拴着一个小小的银牌,仔细一看,上面还镶着一朵红铜色的祥云。

    老先生脸色一下子白了几分。

    “乾一,坤二,快!”老先生朝躺着的一人看了一下,其中一个侍卫立马起身,摸着那人的脖颈,用力一扯。

    同样的,两人手里都是一只小银牌。

    老先生脸色发沉,喃喃道:“竟然是朱阁……”

    陆林蹲在旁边,有点听不明白,“什么?”

    老先生朝乾一递了个眼色,乾一点点头,立马伸手,“咔巴”一声,竟直接扭断了那人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