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式开的兵马如同中元节的鬼兵, 在空荡荡, 黑漆漆的街市上行进。

    “殿下,卑职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有将领驾马上前同厉式开道。

    厉式开偏头反问:“哪里不对劲?”

    “陛下昨夜里已然调了北衙禁军的一部分兵马到左卫,那么,京郊那边的兵马,应该所剩不多,季将军又向来骁勇,这会儿应当回来了才是。”

    那人说完,厉式开也觉得有些不对,偏头道:“找个人去探探。”

    “是。”

    “那我们的兵马,要不要在此处候一会儿?”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既然我们已经起身了,别压了士气,走吧。”厉式开应声道。

    “是。”

    “师父!”小秦子的声音有几分急切,他跑得很快,声音由远及近,很快就跑到了唐祝的面前。

    “怎么了?”唐祝少有地露出慌张的神情,“是不是卫督尉那边有消息了?”

    小秦子摇了摇头,一边喘着气,一边应声道:“永安侯的兵马,已经……已经整装待发了。”

    唐祝听见这话,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卫督尉呢?”

    “卫大人那边还没有消息。”小秦子应声道。

    这会儿天已经彻底黑了,皇宫里的人不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宫女太监照旧将廊下和甬道的灯笼挂上。一眼看过去,烛火点点,昏黄的光明明应当是有温暖之意的,可唐祝看着,心却一片冰凉。

    “师父?”小秦子有些迟疑地开口唤了一声。

    “再去候着消息吧。”唐祝接着吩咐道。

    “是。”小秦子应声跑开了。

    唐祝转过身,在御书房门前候了一会儿,正准备开口,犹豫再三,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唐祝从没觉得时间如此难熬,焦急地等了好一会儿,就听见小秦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师父师父!”

    唐祝心一紧,满含希冀地看向小秦子。

    “卫……卫督尉那边递消息来了。”小秦子笑着开口道,气还有急,眼里的欣喜掩饰不住。

    “还有,世子殿下已经带着兵马逼近皇宫了。”小秦子接着道,唐祝敛了眼里的欣喜之色,扭头出声道,“陛下。”

    “进。”陆倾淮沉稳的声音透过门传出来。

    唐祝推门进去,就看见陆倾淮还稳稳地坐在书桌前,提着狼毫,因着隔得远,唐祝看不清陆倾淮在写什么。

    “陛下。”唐祝又唤了一声。

    陆倾淮未应声,唐祝瞥了一眼陆倾淮的神色,接着说道:“卫督尉已经递了消息进来了,还有,厉式开已经领兵逼近皇城bbzl 了。”

    “传令让十六卫在信阳殿前候着,你亲自去。”

    “是。”唐祝领命退下去。

    唐祝的话音刚落,陆倾淮恰好写完最后一个字。陆倾淮坐在位置上,垂眸仔细地看了眼自己写的字。接着将狼毫挂回到笔架上。字未干透,还氤氲着墨水,可,字字都透着凌厉的杀气。

    陆倾淮起身,转身看向了挂着的甲胄。

    ——

    皇宫宫门。

    守卫换值。

    察觉到不对劲,守卫互相看了一眼,悄声嘀咕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今日一日都怪怪的,早早的街市上人都不见了,你瞧瞧,整条街市都空空荡荡的,方才路过宫门的百姓也是脚步匆匆,真是见了鬼了。”

    他们话音刚落,隐隐约约地听见了远处的动静,偏过头看过去,就看见厉式开穿着甲胄带着一大批兵马往这边走。

    “那是世子殿下?他身后的是……”

    那守卫说到这,就顿住了,又相互看了一眼,接着连忙冲着宫城上的卫兵喊道:“鸣钟!快鸣钟!”

    宫城上的守卫亦看见了,马上低沉雄浑的钟声就响起来了,一下一下,急迫又悠扬,传遍了皇城的每个角落。

    唐祝在信阳殿前,陆倾淮的身后,听着这钟声,心里有些发毛。陆倾淮站在前头,穿着甲胄的身姿,挺拔如竹。从前听说陆倾淮在战场上的英姿,唐祝不以为然,总觉得陆倾淮相较于高见山那类的武将稍弱些,如今,看见这个背影,倒是能想象几分了。

    “世子殿下,皇宫禁止带兵入内!”守卫站在宫门口举着手上的剑朝着马上的厉式开开口道。

    厉式开还没开口应声,身后就跃出一支箭来,直/插那守卫的心口,那守卫话音未落,甚至都没来得及吭一声,就软了下去,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来。

    门口的守卫见此状,有些害怕地慢慢地往后退,直到退到皇宫内。厉式开驾着马,一眼就看见了守在信阳殿前的十六卫,还有站在信阳殿白玉阶前的陆倾淮。

    他穿着一身金色的甲胄,披着红色的披风,站在白玉龙纹阶前,有一种将江山踏在脚下的感觉。厉式开想到这,嘲讽地笑了笑,扫了一眼他面前守着的同他的兵马比起来略显单薄的十六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