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季昭华还没看清印江涵真面目,为她操碎了心。还因为舒子虞,被印江涵狠狠气到过。

    现在她可想明白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既然有人非要倒贴渣男,那就由她去吧。

    印江涵小脸苍白,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印鸿飞板着脸“我也吃饱了。”

    望着被气走的两个人,余心月和季昭华对视几秒,忽然忍不住笑出声。

    声音让上楼的印鸿飞身形一僵,印江涵更是小跑回房,“砰”地一声关上房门。

    看来是被戳到痛处。

    季昭华喝口清茶“太好了,他两坐在这我都快吃不下东西啦!”

    余心月“舅妈,谢谢你。”

    季昭华摸摸小孩脑袋,“谢什么?咱们不是一家人吗,干嘛这样客气?”

    “舅妈为什么对我这样好呢?”

    季昭华温柔笑道“你是个好孩子,值得被这样对待。”

    余心月微微睁大眸子。

    眼睛湿得厉害,也不知道为了什么。

    “谢谢,舅妈,真的谢谢……”

    余心月咬紧唇。

    在这一瞬间,她好想告诉季昭华后面二十年的坎坷,以后的光阴里,她一次次被辜负,在印家从来不被珍惜、从来没有被好好对待。她有多努力、多失望、在一个又一个深夜里,难以自持地悲伤啜泣,思念着早逝的舅母。

    但她守口如瓶。

    这么多年,她习惯了默默承受一切,把所有的心事都藏在沉默之中。

    两人说话的时候,徐姨领着宋微过来了。

    宋微诚恳地跟余心月道歉,他在夹缝里讨生活,并不容易,开车走也是无奈之举。

    余心月笑笑,没把这事放心上。

    她不像印江涵,把人分成三六九等,把怒气撒给更弱小的人。

    也许正是因为她曾经也是个弱者吧。

    童宋的演奏会就在明天。

    余心月躺在床上,把门票放到枕头下,一会又忍不住拿出来看看,看了看放回原处,再过几分钟重新拿出来。

    心潮澎湃,辗转反侧。

    一定是因为去听偶像弹琴,所以才这么激动!

    她用被子蒙住头,在床上来回打几个滚,实在睡不着,爬起来继续查星觉的帐。

    这是个漫长又颇费精力的事情,她看得头晕眼花,忽然想到,就像秦卿秦瑄煌从父亲那里接手公司一样,计傅肯定也会直接管理一两家公司,用作历练。

    如果找到他直接负责的工作,应该更容易抓住把柄。

    扳倒星座这座大山绝非易事,但目标只是计傅的话,难度会下降好几个等级。

    余心月再次进入星觉“后花园”。

    纤细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果然发现计傅现在手里头管着的公司,青说。

    也是一家娱乐公司,似乎运营还蛮不错,风生水起的。

    不过计傅可不是那种肯老老实实做生意的人。

    余心月黑进青说娱乐,在里面翻了圈,还是没发现什么证据。

    她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有些失落,想关掉网页时,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陈梓语。

    那不是和秦卿长得有点像的女明星吗?

    原来她是计傅手底下的人。

    最近这个明星好像挺火的样子。

    仔细看看,青说还有几个刚签约的艺人,现在并不出名,但会在寻音里火遍大江南北。

    寻找音乐之声……

    余心月轻轻敲打键盘,盯着屏幕陷入沉思。

    过了会,她把页面转到有陈梓语照片的地方。

    望着屏幕里的脸发了会呆,她心想,可比秦卿差远了,有如云泥。

    但她还是望了陈梓语很久,直到困意上涌,关掉电脑躺回床上。

    双手支在脑后,愣愣看着黑暗的房顶。

    明天……明天要是能看见秦卿,该怎么感谢她呢?

    明天能遇到她吗?

    第18章 2000

    音乐大厅外,好几张齐人高的海报支在门口。

    海报上童宋西装革履,系着黑色蝴蝶结,弹钢琴的姿势优雅从容。

    余心月仰着小脑袋,看巨大的海报,入了神。

    她也想有天能坐在大厅中央,把心里的音乐传递给更多的人。

    还记得有个人曾说过,音乐本来就是能够治愈人心的良药。

    季昭华陪她站定,看了半晌,“听说童宋这么久,第一次看见,长得还挺帅。”

    海报上,男人瘦削身材,高挺鼻梁,侧脸线条冷峻硬挺。

    深灰发色与眉眼忧郁相得益彰,为他增添高贵神秘的气质。

    余心月回过神,四处张望。

    各色人来来往往,人潮之中,没有看到期待的身影。

    “月月,在找什么?”季昭华问。

    余心月几分失落,轻轻摇头。

    季昭华拍拍女孩的肩,“马上要开始了,你去听吧,我在星巴克等你。”

    她可不想在音乐厅一坐坐两个小时,趁这个时间做做发型、弄弄美甲多好。

    余心月点点头。

    季昭华“出来就打我电话吧。”

    “好。”

    ——

    音乐大厅灯火通明,座无虚席。

    穿燕尾服、系白蝴蝶结的钢琴师走上台。

    他眉间带着淡淡忧郁,温柔地抚摸钢琴,像是在抚摸自己的爱人。

    优美的琴声在大厅回旋。

    所有人听得如痴如醉。

    童宋尤爱演奏巴赫。

    他上台时表情空洞苍白,坐在钢琴前,却陡然换一副模样,眼里热情喷薄而出,几乎快把琴键烧灼,饱满热烈的感情融入琴声中,震撼每一个在座的灵魂。

    不,与其说是震撼,不如说是灼烧。

    余心月想。

    他的琴声里仿佛带着从地狱来的火焰,想要烧穿周围的一切。

    黑色的火焰在钢琴上舔舐,火焰越来越大,把琴师也吞入其中。

    童宋就像中世纪惨白面孔的吸血鬼,身后阴森古堡,狰狞枯树,蝙蝠盘桓在头顶。

    月光苍白阴冷,他胸口别着朵枯萎玫瑰,坐在墓园里弹奏钢琴。

    也许其他人都赞叹钢琴师娴熟的技巧,弹奏八度时快速精准的表现手法,又或者是一连串华丽的装饰音砸得瞠目结舌、眼花缭乱。

    然而余心月紧皱着眉,听出琴师内心的绝望与痛苦。

    音乐总能传递私密隐晦的情感。

    而童宋的内心一片荒芜,弹出来的琴声也令人不安。

    一曲《c小调钢琴奏鸣曲》把气氛推向。

    众人齐齐鼓掌,大厅掌声雷动。

    连余心月也大为佩服,就算是“致郁”风格,童宋的音乐也极具感染力与生命力。

    不愧是那么多人心里的白月光,或者说黑月光。

    冰冷、阴森,而带有致命的吸引力。

    ——

    下一曲是肖邦。

    童宋往幕后看了看,没有急着开始。

    一个穿白裙的少女提着小提琴走上台。

    台下议论纷纷——

    “听说这是童大师新收的弟子。”

    “那肯定很有天赋吧,童先生那么挑剔,听说去年科蒂斯又聘请他了,他还是不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