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不——我知道!!方才李老头污蔑......污蔑了诰命夫人......”一瘦小男子急忙出列颤着手指向身边的另一男子。

    “你含血喷人!”李老头如惊弓之鸟立马跳起。

    “我也见着了,还有张大婶......”

    .......

    有了举证第一人,便会有第二人第三人。

    奚蕊眼瞧着方才团团包围,用最恶毒的言语来揣测她之人互相攀咬,一时间心情颇为复杂,而这复杂之中隐隐竟还含有些解气。

    隔着层层人群她再次向他看去,那人还是面不改色的模样。

    可不知怎得,胸腔的震动竟让她恍惚着觉得周围的喧哗都没那么吵闹。

    “狐媚贱人,就是你勾引我家官人——”

    霎时间,一妇人突然冲出,直直朝奚蕊扑去。

    奚蕊大骇后退,眼见那妇人手掌快要扼住她的脖颈,却在即将触碰到她时遽然被齐腕斩断。

    癫狂与尖叫,刺痛她的耳膜,鲜血溅到她眼睫,在那白皙面颊上留下一抹刺眼的红。

    妇人倏得倒地,剧痛使她在地上来回翻滚,口中依然叫骂着污言秽语。

    “若非你这......贱人勾引,我们管爷怎么会……怎么会自戕而亡......你这不要脸的婊呃——”

    钧左再次起剑,而这一次断的是她的脖颈。

    剑入刀鞘,钧左应声闪身,消失无踪。

    红褐的血迹浸透大地,几位舅母骇然失色,相互搀扶着同样惨白了脸的崔老太太才能勉强站稳。

    奚蕊喉头发紧,长长的睫毛颤抖不止。

    这一切发生地太快,她根本来不及反应便已然尘埃落定。

    吓得神志不清的众人囫囵着皆被拖到了长板之上,伴随着板子起落,此起彼伏的凄厉惨叫直冲天穹。

    不知过了多久,混乱逐渐平息,奚蕊终于回过神来。

    “以此为戒。”

    她听着他留下一言。

    再回眸,眼前却早已没了那人的身影。

    排排镇北军押挟着丹阳县令、徐掌柜等官员在铁靴踏地声中齐整紧随离去,如同来时般迅速无形。

    少顷,她木然地拿去绢帕擦拭脸上血痕,满地狼藉以及空气中蔓延的浓烈血腥味让她忍不住作呕。

    也正是这一刻,奚蕊终于明白了,传言镇北军首领祁朔手段血腥残忍之言并非夸大。

    确实……睚眦必报。

    ......

    *

    自那日后,丹阳县中再无人敢诋毁崔家只言片语,而关于偷窃徐家原料之事自然也不攻自破。

    崔平等崔家男子回到府中就引得表嫂嫂们好一顿哭。

    好在他们只是受了些皮肉伤,修养一段时间便无大碍。

    崔府转危为安,只是与外面一派祥和不同,此时的奚蕊如热锅上的蚂蚁,坐卧不宁。

    静下心来,她满头满脑皆是之前和祁朔相遇时的全部种种。

    且不说很久以前,那些‘心悦’‘守节’等至少听着还算深情,不至于激怒那人的言论。

    就说现在——

    奚蕊震惊地发现,她与他第一次见面就在找人家碰瓷!

    并且她还用他的名义恐吓他说能一次打一百个?

    后面更是不敢再深想。

    爬人家后山踩了陷阱,还咬人??

    这些没眼看的事情竟然真的都是她干的!

    救命——

    她还没嫁,这所有想要表现的乖顺温柔贤良淑德,居然就已经和她完全没了联系?!

    当真出师未捷身先死*,奚蕊从来没对自己这么无语过。

    阿绫看着床榻上将自己扭成一团的某人,踌躇再三终于开口:“小姐,老爷来了。”

    奚蕊猛地掀开被子,满脸迷惘:“他来做什么......?”

    就算是那日传信回京,按照爹爹那般循规蹈矩之人,难道不是该派沈曜表哥或者其他大理寺官员前来丹阳?可现在怎得是他亲自前来?

    虽然疑惑,但她也终于起了身,让阿绫为她简单梳妆一番,然后踏出了回府三日来离开房门的第一步。

    *

    崔府前厅。

    奚广平踏着风尘而来,衣摆的凝露都未拍落,可却无人前来迎接。

    大舅母终究是看不过眼,唤了下人搬来座位,奉上杯热茶,几番看他都欲言又止。

    “大嫂不必麻烦。”奚广平那常年舌战于朝堂的面孔头次出现了局促。

    大舅母迟缓应了一声,似是没想到他还会这般唤自己。

    崔老太太姗姗来迟,崔平等三兄弟更是称伤势未愈半响才来到厅堂。

    如此淡漠梳理的模样饶是傻子也看得出来,但奚广平却并未有丝毫不满。

    他暗自叹了口气,说到底是他亏欠崔家诸多。

    前厅的氛围安静地诡异,那声母亲卡在他喉中半响未能发出。

    崔老太太刚想开口便见着不远处奚蕊的身影,她止了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