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广平知晓崔老太太一贯刚硬的性子,拳头紧了又松,这么多年他何尝不是活在自责与忏悔之中?

    终究是其物如故,其人不存*。

    *

    大舅母将她带到外院,后崔老太太又来左右嘱咐着要添置物什给她作为嫁妆。

    奚蕊本以为只是些简单物件,可眼看着崔家就差把家底一同带上了。

    “其实爹爹给我备有嫁妆,外祖母不必麻烦。”说着她底气不足地瞄了眼不远处的负手而立的奚广平。

    “你爹那抠门模样能有什么嫁妆?我们的小姑娘嫁人可不能寒碜了去!”这时候的崔老太太倒是根本没将奚广平放在眼中。

    她眉眼一瞪,来回理对着清单,俨然有一副今日便要送她出嫁的模样。

    奚蕊:“......”

    爹爹真该反思一下自己的小气行径。

    “木镶玉如意,粉彩茶叶罐,沉香朝珠......”

    许是有那天价聘礼在前,现下崔家准备的价值不菲的嫁妆在奚蕊心中更多的是难过。

    她知道他们想将最好的给她,可如今的崔家并不如往日,她并不想让他们破费如斯。

    压下心底的辛酸她刚想开口,便被大舅母打断了话头。

    “说起来这些玉石皆可镶嵌在蕊蕊嫁衣上头,蕊蕊你觉得呢?”

    嫁!衣!

    二字既出,奚蕊顿时如被五雷轰顶,她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方才为崔家破费的辛酸顷刻消逝,顿时还是觉得自己更值得悲哀。

    “蕊蕊?”见她不语,大舅母又唤了声。

    她喃喃啊了一声,勉强扯出一抹笑意道:“确......确实不错......”

    好在此事说过便罢,众人也都默认嫁衣早已绣好,奚蕊有苦难言,只能跟着点头。

    大舅母调笑着还在与另外几个舅母嫂嫂说些什么,忽地大表嫂神神秘秘地将她拉扯到了一旁,并在手中塞给她一本小册子。

    奚蕊狐疑接过,刚想展开便被大表嫂摁住了手,只见她捂着唇轻笑了声:“你夫君生得那般俊美又骁勇善战,定是个身强力壮的男子,蕊蕊回去可得好生补补,现在委实太瘦了,怕是禁不起折腾。”

    折腾?为何要折腾?

    看她懵懵懂懂的模样,大表嫂笑容愈发深意,补充道:“此物成婚前再看,咳......莫要害羞,我与崔越的几个孩子便是多亏了它。”

    奚蕊满脸迷惑,哪里等得到成婚之前?待人走后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来。

    可就此一眼她便觉通身血液直涌头顶,红晕瞬间从脸颊蔓延到了耳后根。

    这这这......!!

    仿佛烫手山芋一般,她胡乱阖上随手丢给了身后不知所云的阿绫。

    “......不准看!”

    阿绫:“......”

    麻了。

    *

    婚期渐进,奚蕊也真的到了快要回京都的时候。

    她跟着满脸喜气的众人强颜欢笑,只觉得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

    就在他们准备启程回京时,崔府大门被一队黑甲红衬的镇北军敲开。

    不待他们询问,便听着为首之人解释:“公爷派属下等护送奚姑娘与奚大人返程,以免再次遭遇不测。”

    “......”

    好一个再次。

    当坐在那宽敞奢华的马车上时,奚蕊终于知道,来时的那场勉强可以算作刺杀的遭遇再也瞒不住。

    “其实爹爹,我可以解释的,就是当时那个马车车轱辘咔的一声突然断了,那车夫又卷款携逃,不是我说,爹爹您雇小厮时还真的多考察考察人品.....后来紧接着就冲出来一队黑衣人,我吓得不行.......”

    “.......总之就是恰好遇上了祁......公爷,然后他顺路将我带到了丹阳县,我保证,就算当时不知道他的身份,我也绝对绝对没有做什么忤逆他的行径!一路上十分乖巧安静,睡了一觉便到了......”

    奚蕊手舞足蹈比划完,又瞬间将双手置于膝盖,末尾还咬着唇认真点了点头。

    奚广平听着她的描述连连蹙眉:“是为父考虑不周。”

    正在等待斥责的奚某女:“?”

    “日后你若嫁过去,遇上难事莫要害怕,爹虽不济,但总能拼个鱼死网破。”

    “......”

    不是,她怎么觉着爹爹对于这门婚事比她还要悲观??

    *

    京都,诏狱。

    幽深的烛火颤巍晃动,在昏黄斑驳的墙壁上留下道道剪影。

    空气中血腥与潮湿交织弥散,黑靴踏地的声音在狭长的甬道中泛起阵阵回响。

    吱呀一声铁门被打开,祁朔迈步而入。

    刑架上血肉模糊的人影气息微弱,他抬首示意,便听哗的一声,一桶盐水自那人头顶浇下。

    “啊——”

    悲凄的惨叫响荡室内,隔着层层墙壁都能听到这方的嗜血残酷。